番外 人潮之中(1/2)
“啪——”
玻璃杯应声而落,碎在地上。
整个工区,霎时一静。
不过很快,又重归喧闹。
只是喧闹之下,私语声很快四起。
“冰姐今天怎么回事啊?这么生气?杯子都摔了?”
“被阮总气到了吧,不是刚刚才和阮总团队开完会吗?”
“没有啊,我刚参加完那个会。挺平静的,没什么冲突。”
“那也正常,我们团队和阮总那边积怨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反正我现在看到他们组的人就晦气。”
“%&……@#)+——……”
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够我听见。
有时候真是不得不感慨,我们搞IT的,大多数还真没什么心眼子。
背后议论人,也不知道走远一点。
他们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可其实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以前也这样。
直到后来,一些惊奇独特,甚至可以称得上荒唐的人生经历,逼着我长出了心眼。
当然,平时我和阮建刚确实不对付。
但今天我的失态,和那个傻逼没有半点关系。
他怎么可能搅乱我的心绪?
他算个屁。
纯粹只是我刚才一时失神,手上没拿稳,才打碎了杯子。
至于我为什么会失神?
因为,她。
因为,姐姐。
……
……
我叫闻冰冰,女,今年三十四岁。
大家都喊我冰冰,或者冰姐。
但其实,我更喜欢别人喊我——闻冰。
我本科毕业于京大计算机系,后来去了卡内基梅隆大学攻读PhD。
按照大多数人的路径,我原本应该留在美国,找一家顶尖科技公司,拿H-1B,排绿卡,买房,定居,成为别人眼中标准意义上的“人生赢家”。
但我毕业后,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回国。
原因很简单。
因为姐姐在国内。
我要去见她。
说起来有些荒唐。
明明我比她还大一岁,却一直喜欢喊她姐姐。
我们从高中到大学,从临中,到京大,整整七年都在同一所学校。
可她其实从来不认识我。
这件事听起来像个笑话。
但这并不妨碍我喜欢她。
从学生时代起,就一直喜欢她。
只是这种喜欢,并非男女之情。
它更像是一种崇拜,一种寄托,一种少女时代漫长而隐秘的仰望。
姐姐于我而言,像是那个年纪里最美好的期待与幻想。
明媚,热烈,坦荡,光芒万丈。
她站在那里,好像整个世界都不会黯淡。
她活成了我年少时最想成为的模样。
只要远远看她一眼,我那漫长、无聊且过分平静的生活,便像被谁轻轻投进了一颗石子——水面生出涟漪,心里也跟着有了光,有了热,有了不肯对人言说的幸福。
可今天,只是看到她的背影,我却像被一道晴天霹雳劈中。
我怔怔地望着地上被我打碎的杯子碎片,下意识伸手想去捡。
其实很快就会有保洁阿姨过来收拾,用不着我这个BU负责人亲自蹲在工区里捡玻璃渣。
比起微信上那道真正的“惊雷”,我宁愿蹲在这里,和这些玻璃碎片耗到天荒地老。
可我刚伸出手,保洁阿姨就已经连跑带冲地赶了过来,手脚麻利地把地上的碎片清理干净了。
连玻璃碎片都不给我逃避的机会。
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于是我深吸了好几口气,找了间没人的会议室,把门反锁上,一个人坐在里面。
然后,我点开了微信与“草莓”的对话框。
“草莓”是我们圈子里最老、最资深的站姐之一。
资深到什么程度呢?
资深到,她也就比我晚了七年喜欢姐姐。
没办法。
这世上很难有人像我一样幸运,从高中开始,就和姐姐做了校友。
高中的时候,我创建了“林望舒吧”。
那时候的贴吧还很荒芜,荒芜到我每天发一张她在校园晚会上的模糊侧脸,都能被吧友们翻来覆去夸上三天。
后来,“林望舒吧”陪着我,也陪着姐姐一路野蛮生长。
从几十号人,到几百号人。
从几百号人,到几万人。
再后来,移动互联网兴起,微博成了新的阵地,我又创建了“林望舒超话”。
一开始,超话里也不过几万人。
大家像一群蹲在小角落里偷偷发光的人,分享她的舞台、采访、路透、杂志图,也分享一些没什么人会在意的细节——
比如她某次采访里低头笑了一下。
比如她走红毯时,替身后的新人女演员扶了一把裙摆。
比如她明明已经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却还是认真把粉丝递来的信接了过去。
我们就这样,隔着屏幕,隔着人群,隔着她越来越耀眼的人生,固执又虔诚地喜欢着她。
后来,超话从几万人,变成了几十万人,直至千万人。
姐姐也从京大校花,变成了横空出世的大明星。
又从大明星,变成了内娱断层级女顶流。
而我,闻冰,外人眼里冷漠无趣的女魔头——其实一直都是她最早的粉丝。
是她第一批阵地的创建者。
也是现任“林望舒全球后援会”里,大家公认的会长。
这,是我的秘密。
无人可知,也无人可说的秘密。
我重新点开对话框。
屏幕上,是“草莓”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草莓:你自己看看吧,这下是真瞒不住了。”
照片显然是偷拍的,像素不高,角度也很偏,拍摄地点在民政局的登记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
每一对站在那里的人,似乎都在奔赴各自人生里最郑重且热烈的幸福。
他们牵着手,低声说话,眼里只有彼此。
而我却在那片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眼认出了她的背影。
是姐姐。
一定是姐姐。
真爱粉就是如此。
别说只是一个背影,就算只露出一截手腕,一片衣角,甚至一根头发丝,我都能认出她来。
工区外面依旧喧哗。
可我却忽然觉得有些耳鸣。
世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我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看着姐姐站在民政局登记大厅里的背影。
又看着她身旁那个男人。
那一瞬间,我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原来晴天霹雳,是真的有声音的。
只是声音太大,大到人反而听不见。
手机又震了震,把我从那个真空般的世界里拽了回来。
草莓大概是见我久久没有回复,也坐不住了,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草莓:谈恋爱就算了。她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谈个恋爱,我没意见。”
“:虽然我觉得这男的一般,但比起内娱那些丑姐夫,我也不是不能认。”
“:我想着,只要她幸福就好。”
“:这三年,能瞒的,我们都在帮她瞒。路透压过,热搜撤过,私生图自己掏钱买下来。”
“:她平时不低调就算了,现在居然直接拉着人去民政局登记?”
“:这是要干什么?”
“:这么高调的吗?”
“:真不在乎我们这些粉丝的死活是吧?”
屏幕上的字像机关枪一样蹦出来。
一行一行,枪枪命中我的心脏。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终于动了动手指。
“冰块:私生给你发的?”
发出去以后,我又补了一句。
“:私生现在都能跟到民政局了?”
“草莓:不是。”
“:我朋友在民政局工作,刚好撞见了,拍给我的。”
“冰块:哦。”
其实,艺人是没有什么真正的隐私可言的。
特别是像林望舒这样的断层顶流。
倒也不是每一次都是私生神通广大。
更多时候,是因为关注她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
多到她只要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就总会有人看见她。
喜欢她的人,讨厌她的人,想靠她换流量的人,想从她身上挖秘密的人,还有那些偶遇她喜欢她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会织成一张庞大、密集、无孔不入的网。
而粉丝,则是这张网里最矛盾的一群人。
我们一边痛恨别人窥探她,一边又不可避免地依赖这些碎片,确认她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于是久而久之,这个圈子里便形成了一套近乎荒唐,却又运行高效的情报系统。
谁在机场见过她,谁在酒店门口拍到车,谁有品牌方或剧组的朋友,谁又从代拍那里买到一点真假难辨的风声。
这些消息有真有假,有善意,也有恶意,但最后总会流到我这里。
因为我是“冰块”。
是“林望舒吧”的创建者。
是“林望舒超话”最早的主持人。
也是现在“林望舒全球后援会”里,大家默认的主心骨。
他们总以为我能拿到第一手消息。
总以为我知道更多内幕。
所以无论是抱怨也好,分享也好,求证也好,试探也好,所有人都会在第一时间来找我。
久而久之,我似乎真的成了这个情报系统的中心。
可讽刺的是——关于她恋爱了,我是第一时间知道的,甚至比她的团队知道的还早。
而现在,她结婚了。
我这个所谓的中心,竟然也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我真的不想知道。
至少,不想在一个加班的早晨,在毫无准备的时候,知道这件事。
屏幕那头的草莓似乎也停了很久。
久到微信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
最后,她才终于发来一句。
“草莓:所以,她真的结婚了?”
看着这行字,我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的人,是怎样指尖发抖着敲下这几个字的。
可好在,这么多年风风雨雨,我经历得太多了。
也看惯了这个圈子里太多太多的尔虞我诈、互相试探、借刀杀人和利益交换。
这些,正是成就我那些所谓“成长”的东西。
所以,当草莓第一条消息发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她真正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她是在确认。
确认我知不知道。
确认我会不会压。
确认我会站在哪一边。
甚至,确认我这个所谓后援会会长,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里,会给出怎样的反应。
她想要的,并不是我一个确定的回复。
而我,也不能给她那个回复。
因为在这个圈子里,很多时候,答案本身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态度。
态度即答案。
我没有回复她,而是深吸了一口气。
先退出了对话框。
微信列表里,未读消息已经刷出了好多好多页。
有来自其他站姐的。
有来自资深老粉的。
有来自后援会其他管理员的。
也有来自朋友的。
方方面面,几乎所有能和林望舒这三个字产生一点关系的人,都在给我发消息。
内容也大同小异。
“姐姐去民政局。有人拍到了。”
“冰块,你看这个真的假的?”
“怎么办?”
附带的,不是几张民政局的偷拍,就是几个路人刚发出来的微博截图。
可其实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张照片。
没一张拍到那个男人的正脸。
但姐姐的侧脸,倒是被拍到了好几张。
依旧那么美。
美得摄人心魄。
哪怕照片模糊,哪怕光线混乱,哪怕背景里全是来来往往的普通人,她依旧能在人群里出尘绝艳。
嗯。
实锤了。
我们粉丝,捂不了嘴了。
其中最好看的一组,是姐姐牵着那个男人的手,在登记大厅里排队。
两个人只拍到了背影。
可不得不说,背影倒是出落得般配。
照片里,她忽然侧过身,仰着头,笑吟吟地看着身边的人。
一动不动。
虽然照片很糊。
角度还是那种低到近乎荒唐的蟑螂视角偷拍。
可她的眼睛,却是忽闪忽闪的。
闪到我隔着屏幕,都觉得刺眼。
作为一个铁血唯粉,看到这一幕,我本该愤怒,本该崩溃,本该第一时间思考公关预案、控评节奏和粉圈安抚。
可那一刻,我不得不承认——我感受到了溢出屏幕的恋爱氛围感。
也感受到了,她是真的很开心。
那一瞬间,她不像那个站在红毯上、舞台上、镜头前,被无数人仰望的断层顶流。
她只是一个正在爱里发光的漂亮女人。
是啊,她其实也只是个普通人啊。
这些如潮水般涌来的“试探”与“质问”,我都没有回复。
我只是把这些照片收集起来。
犹豫片刻后,我没有把它们发到和工作室的对接群里。
而是全部打包,转发给了彤姐。
彤姐,是姐姐的经纪人。
虽然她进入姐姐人生的时间,比我晚了很多很多年,但她的工作能力和专业水平,我一直非常认可。
这些年,姐姐能从大明星一路走到断层顶流,她功不可没。
那些人试探我的态度,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可我又何尝不是在试探姐姐团队,试探她经纪人的态度?
彤姐竟也发来了和我刚才问草莓时几乎一样的问题。
“: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
看到回复的一瞬间,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没有否认。
即是肯定。
姐姐,真的结婚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八九不离十。
真正得到确认的这一刻,我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咯噔了一下。
可回过神来,我又忽然觉得很好笑。
原来彤姐也不知道。
或者说,她知道得并不比我早多少。
毕竟这些“照片”,都是十分钟前刚刚出炉的。
这就很“林望舒”。
她这个人,从学生时代起就是这样。
外表看着清冷,像雪,像月光,像谁也触碰不到的高岭之花。
可真正喜欢她的人都知道,那只是外表。
她骨子里,是截然不同的底色。
明媚,坦荡,热烈,也任性。
她可以在所有人都替她权衡利弊的时候,忽然做出一个谁也拦不住的决定。
她可以在团队替她规划路线、粉丝替她守住阵地、资本替她计算得失的时候,牵着一个男人的手,直接毅然决然走进民政局。
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像一阵风。
像一场暴雨。
也像她二十岁那年,在京大百年讲堂的舞台上,临时改掉原本安全稳妥的节目单,穿着一条红裙子,唱了一首没有彩排过的歌——《一场大雨》。
那是这首歌,第一次被唱出来。
那天,全场都安静了。
老师气得脸色发青,学生会的人在后台急得团团转。
可她站在灯光
她从来不问别人准不准。
她只问自己想不想。
所以,是啊。
这就是我喜欢了快二十年的姐姐啊!
我最勇敢的姐姐。
想到这儿,我竟然有了一瞬间的释怀。
接着,我把照片来源和目前的传播范围,尽量简洁地和彤姐说了一遍。
彤姐也沉默了很久。
“对方正在输入”。
出现。
消失。
又出现。
又消失。
许久许久。
久到我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回我。
最后,她只发来一句。
“彤姐:先让大家尽量不要传播。”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手指机械地敲下回复。
“冰块:没问题,我会尽快安排粉丝控评和澄清。”
想了想,我又补了一句。
“冰块:你们也尽快准备一下怎么澄清和解释这件事吧。”
这一次,彤姐没有再回我。
说话滴水不漏,是她一贯的风格。
可偏偏这一次,她的沉默,反而比任何回复都要清楚。
因为关于“澄清”这两个字,她没有接。
她没有说“好”。
也没有说“我们会处理”。
她只是沉默。
我看着手机屏幕,忽然有点想笑。
怎么?
还真打算直接官宣结婚吗?
疯了吧?
她疯了,还是她们团队疯了?
我们粉丝的命不是命吗?
工作还要继续,后援会会长的使命,也还沉甸甸地压在我肩上。
这么多年,我的心态早就不只是普通粉丝了。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更像是姐姐的战友。
在任何时间,任何情况下,只要她需要,我都会无条件站在她身前,为她战斗到底。
我深吸一口气,也学着彤姐那样,滴水不漏地回复起了那些试探和质问。
“冰块:先不要扩散,来源不明。”
“冰块:不要搬运路透,不要给营销号送热度。”
“冰块:等官方。”
“冰块:所有站子先统一口径,不回应、不下场、不吵架。”
“冰块:先控热度,别让事情发酵。”
直到我点开后援会管理群。
群里已经炸了。
“那这个月的生日应援还搞吗?”
“已经有几个粉丝闹着要退应援款了。”
“搞吧。结婚是她的事,支持她,是我们的事。”
“搞毛搞,现在微博都瘫痪了,等微博恢复,超话里估计全是脱粉的。”
“还是搞吧,很多项目都订了,不好退。”
“说得轻松,万一她真官宣了呢?生日应援当天全网嘲,我们不是更像小丑?”
“那怎么办?撤了?姐姐今年生日不做了?”
“……”
群里,你一言,我一语。
每个人都很慌。
每个人都在找一个主心骨。
最后,所有混乱都落在了一句话上。
“冰块呢?你觉得呢?”
我觉得?
我盯着那四个字,忽然有些茫然。
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爱她太久太久了。
久到这件事早就不再像一种选择。
它成了本能,成了习惯,成了我生活里某种不可言说的信仰。
我不会停止爱她。
也不会因为她结婚,因为她爱上某个人,因为她走进自己的人生,就忽然否定我过去二十年所有的喜欢。
我会一直爱着她。
支持她。
所以,我不会离开。
可是这件事,对我来说,短期之内,确实很难消化。
与其现在就去想两周后的生日应援怎么办。想那些灯牌、地广、大屏、公益项目、联名花墙,想微博恢复以后铺天盖地的脱粉小作文和恶毒嘲讽——
我比较犹豫的是,明天在市中心的品牌活动。
我还要不要去参加?
按照过去的习惯,我当然应该去。
站位、机位、镜头、出图时间、文案口径、超话联动、广场净化。
这些东西,我闭着眼睛都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更何况,明天这场活动是姐姐婚讯风波后的第一次公开露面。
她会不会戴戒指?
她会不会被黑粉“围攻”?
她会不会被主持人追问?
这些问题,只要想一想,我就知道自己应该去。
因为我得亲眼确认她好不好。
可是另一边,我又真的不想去。
至少现在不想。
我知道我最终会“原谅”她的任性。
就像过去很多很多次一样。
但我不想这么快就“原谅”她。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手指已经落在键盘上。
“冰块:生日应援照常。”
群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继续打字。
“冰块:已经定下来的项目不要撤。想退钱的,统计名单,按流程退。不要骂人,不要阴阳怪气,不要道德绑架。”
“冰块:她结婚,是她的人生。”
“冰块:我们支持,是我们的选择。”
“冰块:这两件事,不冲突。”
发完最后一句,我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会议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有些不稳的呼吸声。
可今天,注定是不得清闲的。
手机才放下不过几秒,铃声就疯狂地响了起来。
一直没等到我回复的“草莓”,直接打来了电话。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还是接了。
这一次,她没有质问,也没有委屈,更没有像刚才那样一连串地抱怨。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只问了一句。
“明天的品牌活动,还去吗?”
这句话像是在问我。
也像是在问她自己。
我握着手机,看着会议室玻璃墙上映出的自己。
我说:
“不知道。”
她沉默了。
我沉默了。
许久许久。
我又问:
“那你呢?明天还去吗?”
她想了想道:
“我也不知道。”
她又说:
“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们太宠着她了。”
“也许吧。”
“可除了宠着她,还能怎么办呢。”
“是啊,这么多年了,还是拿她没办法。”
“嗯,挂了。”
“所以,到底明天还去不去?”
“不去。”
“行,不去。”
“嘟嘟嘟嘟——”
不去就不去咯。
一次活动,不去又怎样?
确实,太宠着她了。
不能总惯着。
而后,我没有再回复群里的消息。
只是回到办公室,把相机电池一块一块充满,把镜头擦了一遍,又把可能用到的存储卡全部格式化。
就像睡前要关灯,出门前要看天气,过去写代码前要先拉一遍最新分支。
我只是顺手检查了一下设备。
只是顺手把备用电池塞进包里。
只是顺手看了一眼明天品牌活动的流程表、嘉宾动线和媒体区位置。
只是顺手把闹钟调到了早上六点半。
仅此而已。
可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的时候,我几乎没有挣扎,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洗漱,换衣服,画个淡妆,拿包,出门。
动作流畅得像一套已经运行了很多年的程序。
等我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了市中心商场外。
商场外的大屏还没有亮,也还没有开门,围栏已经架了起来。
入口处,已经排了不少人。
现在是早上七点。
距离商场开门,还有三个小时。
距离姐姐下午三点的品牌活动,还有整整八个小时。
来这么早,无非就是等商场一开门,第一时间冲进去,占一个绝佳的位置。
能更清楚地看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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