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楚钦番外 白月光(上)(2/2)
后来他总会在看月亮的时候想起她。
一路下来,他发现她什么都跟他聊。她跟他讲江南大学的杏花,春天一开纷纷扬扬;讲荷塘里的叶子挤挤挨挨,风一过满鼻子清润的香;讲秋天桂花开的时候,连书页都染得香香的。
她说你要是去了,一定会喜欢的。他说好,有机会我一定去看看江南。
她也跟他讲她的太姥爷。
说太姥爷在战火纷飞的年代就在图纸上勾勒空天飞机的设想,多少人笑他痴人说梦。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他听得出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
后来她写了一份叫“见山”的技术构想说明,他在教室门口等她整理完稿纸时扫到过几行字,她写的不只是技术,是格局。
他当时没说什么,但心里想的是:
“这姑娘,心里有山”。
她也问过他很多问题。问他怎么当的兵,问他演习是什么样的,问他为什么这么年轻就是少校。
他回答得很简略,有些涉及军事机密的不便多说,有些是他自己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但她每次都会认真听完。有一回她忽然说,班长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靠谱的人。他脚步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不是没见过别人夸他,带过的兵说他硬,上级说他稳,同级说他冷。
但她用的是“靠谱”。
这两个字,比什么夸奖都重。
他慢慢发现,走在这一千五百多米路上,是他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刻。
不用绷着,不用盘算什么,听她在旁边絮絮叨叨,偶尔插一两句话,偶尔被她逗得想笑又忍住。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这叫什么。他只是每天晚上训练结束后,习惯性地拎起外套,站在训练馆门口等她。
她出来时总是小跑着,马尾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像某种约定好的信号。
那时候他以为日子还长,还有下一个春天,还有足够的时间。
后来在南线,这些回忆变成了一种奇怪的东西,在最难熬的时候,它们会自动浮上来。
猫耳洞里潮得能拧出水,炮弹在远处炸开,震得洞壁簌簌往下掉土。他在那种时刻反而会想起一些很安静的片段。
她蹲在路边系鞋带,仰起脸说明天一定能多撑一回合。她站在梧桐树下看月亮,说今晚的月亮像江南的月亮。
她问他想不想去看看。这些画面没有声音,也没有情节,只是一个一个定格的瞬间,像老山的夜空中偶尔露出来的星星。
他看着那些星星,就觉得猫耳洞没那么闷了,枪声没那么近了,明天还能继续。
他在写信的间隙也会想起她。
他不敢在信里写太多,她的名字,她的样子,她让他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地方没有被炮火熏黑。
但他会写一种叫思念的东西。
一封、两封、三封,越写越长。
他写老山的雨,写南线的月色,写那些她问过但他当时没有好好回答的问题,后来写他梦里的她。
在最后一封信里,他写了一句“有些话想当面告诉你”,那句话他改了三遍,最后还是没删。
那些信都没有回音。
他以为她收到了,选择了沉默。
他用很长时间把那份刚萌芽的东西封存起来。
从南线回来后,他第一件事不是去新部队报到,是去国防科大。航天系的人说苏婉宁跟崔院士去参加项目了,归期不定。
他在校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转身离开。那天没有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