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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向阳向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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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阳的入伍通知书是晌午头送到的。

邮递员老陈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挂个绿帆布包,在落花胡同口就喊:“李向阳!李向阳在家不?有信!”

李风花正在院里晾衣服,听见声忙跑出来:“来了来了,李向阳是我儿子。”

老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你儿子李向阳的,部队来的。”

李风花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接过信封。信封上印着红字,落款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永吉县人民政府征兵办公室”。她手有点抖,拆开信封,抽出里头一张纸。

纸上印着表格,盖着红章。她识字不多,但“李向阳”、“体检通知”、“政审合格”这几个字认得清。

“老陈,这……这是啥意思?”

老陈凑过来看了眼:“哟,入伍通知书啊?你家向阳这是报名验上兵了。”

李风花脑子嗡的一声,抓着那张纸就往屋里跑:“铁柱,铁柱!你快看!”

李铁柱刚下夜班,正补觉呢,被媳妇摇醒:“咋了?着火啦?”

“火啥火!”李风花把通知书拍在他胸口,“你看!向阳验上兵了!”

李铁柱坐起来,揉揉眼,拿起通知书仔细看。看了半天,放下纸,说了句:“好事。”

“啥好事啊?这就要走了?”李风花眼圈红了,“他才多大?十六!还是个孩子呢!”

“十六不小了。”李铁柱下炕穿鞋,“我十六那会儿都进厂当学徒了。当兵光荣,保家卫国,好事。”

“可这一走,啥时候回来?三年?五年?”

“该回来就回来了。”李铁柱说,“你去把通知书给向阳看看,他在秋霞家看电视呢。”

李风花擦擦眼睛,拿着通知书往程家走。院里,程秋霞正在摘豆角,程飞在帮忙,张铛也在,李向阳歪在板凳看电视里播的《地道战》。

“向阳。”李风花喊。

“妈,咋了?”

“你看看这个。”李风花把通知书递过去。

李向阳接过来,看了两眼,眼睛亮了:“妈!我验上了!”

“验上了验上了,你高兴啥?这一走……”

“走就走呗。”李向阳站起来透着兴奋,“当兵多好,我能穿军装喽!我要扛枪保卫祖国!”

程秋霞凑过来看:“哟,真验上了?”

程飞也抬头:“向阳哥真要去当兵了?”

“嗯!”李向阳把通知书小心折好,揣进兜里,“我要当解放军了。”

李风花看着他那样,想说什么,又没说,转身走了。程秋霞跟出去,在院里拉住她:“风花,舍不得?”

“能舍得吗?”李风花抹眼泪,“养这么大,说走就走。真是好不容易拉巴大的,说走就走,就是没有小姑娘贴心。”

“你看你,孩子大了总要飞。”程秋霞说,“向阳是个好孩子,当兵有出息的。”

“我知道这道理,可这心里……就是舍不得。”李风花说不下去了。

晚上,李家开了个家庭会。其实就三口人,李铁柱,李风花,李向阳。

李铁柱坐炕头抽烟,李风花坐炕沿纳鞋底,李向阳坐小板凳上,背挺得直直的。

“通知书上写啥时候走?”李铁柱问。

“下月三号。”李向阳说,“先去县武装部集合,然后坐火车去部队。”

“下月三号?那没几天了。”李风花放下鞋底,“得赶紧准备,衣裳鞋袜,都得带。”

“部队发军装。”李向阳说,“通知书上说了,带两套换洗内衣就行,再带点日用品。”

“那也得准备。”李风花站起来,“我去找块布,给你做两双鞋垫。”

“妈,不用……”

“啥不用。”李风花瞪他,“部队发的鞋硬,垫个软和鞋垫,脚不疼。”

李向阳不说话了。他知道妈是心疼他。

“向阳,当兵不是享福去的。到了部队,听领导的话,好好训练,别给家里丢人。”

“我知道。”

“遇事别逞强,但也别怕事。”李铁柱难得说这么多话,“咱家祖上三代贫农,根正苗红,你去了好好干,争取入党。”

“嗯!”

“还有,”李铁柱顿了顿,“去了常写信。你妈惦记你。”

李向阳看看李风花,他妈低着头纳鞋底,针线走得飞快,但眼圈是红的。

“妈,我每个月都给你写信。”李向阳说。

“写不写都行,好好训练就行。”李风花说,声音有点哽。

家庭会开完,李向阳出来透口气。隔壁程飞正坐在小板凳上看星星。

“飞飞,还没睡?”

“睡不着。”程飞说,“向阳哥,你真要走了?”

“嗯,下月三号。”

“当兵危险不?”

“危险啥?”李向阳在她旁边坐下,“现在又没打仗,就是训练。训练好了,才能保家卫国。”

程飞想了想:“那万一那天突然打仗呢?要不我也去当兵保护你吧?”

“你?”李向阳笑了,“你个小丫头还没有三块豆腐高当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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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咋了?”程飞认真说,“丫头也能保家卫国。”

李向阳不笑了,看着她:“飞飞,你是个好样的。但你还小,先好好上学。等长大了,想干啥都行。”

“嗯。”程飞点头,“向阳哥,你到了部队,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去揍他。”

李向阳噗嗤笑了:“你能揍谁?”

“我劲儿大。”程飞说,“我能掰断虾钳子。”

“那是虾,又不是人。”李向阳摸摸她的头,“放心吧,没人欺负我。再说了,部队里都是战友,都是兄弟。”

第二天,落花胡同的邻居们都知道了李向阳验上兵的事。

张盛慧提着一篮子鸡蛋过来:“风花,给向阳煮着吃,补补身子。”

“哎呀,你家鸡下蛋不容易,留着自己吃。”李风花推辞。

“拿着,鸡蛋就是吃的,而且,”张盛慧硬塞给她,“向阳当兵是大事,咱胡同的光荣。等小铃铛长大了,我也送她去当兵。”

程秋霞拿来一块新布:“风花,我给向阳做了两双袜子,你瞅瞅合适不。”

李风花接过来,袜子针脚细密,用的是好棉线。“秋霞,你这手真巧。”

“巧啥,就会这点。”程秋霞说,“向阳这一走,你心里空落落的吧?”

“可不是。”李风花叹气,“你说这孩子,咋说长大就长大了?昨天还跟在我屁股后头要糖吃呢,今天就要当兵去了。”

“孩子都这样。”程秋霞说,“飞飞刚来那会儿,瘦得跟小猫似的,现在也长高了。”

正说着,王建军来了,拎着两瓶罐头,一包点心。

“风花嫂子,向阳呢?”

“在屋里收拾东西呢。”李风花迎出来,“王局长,您咋还买东西?”

“给孩子路上吃。”王建军把东西放桌上,“我听食堂的刘主管说,你家向阳验上兵了,哪个部队?”

“通知书上写的是沈阳军区,具体哪个部队不知道,说到时候分配。”

“沈阳军区好。”王建军点头,“我在沈阳军区待过,伙食不错,训练也扎实。”

李向阳从里屋出来:“王叔叔。”

“向阳,来,坐。”王建军招手,“当兵了就是大人了。到了部队好好干。你爸是工人,你是军人,都是为国家做贡献。”

“我知道,王叔叔。”

“部队里纪律严,跟家里不一样。”王建军说,“早起早睡,令行禁止。训练苦,但苦中有乐。等你适应了就知道部队的好。”

“我不怕苦。”

“好!”王建军拍拍他肩膀,“这才像咱永安县的孩子,有志气!”

体检那天,李向阳起了个大早。李风花给他煮了五个鸡蛋,摊了两张饼,熬了小米粥。

“多吃点,体检抽血,别晕了。”

“妈,我又不是纸糊的。”李向阳嘴上这么说,“体检不让吃早餐。”

“不吃早餐咋能行,抽那么多血呢。那揣兜里带着,抽完血吃。”

“不行,我打听体检还得脱衣服,我一脱裤子鸡蛋滚出来多磕碜啊。”

“啧,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不吃我吃,个熊玩意。”

县武装部在医院设了体检点,院子里排了一长溜小伙子,都是验上兵的。李向阳个子这几年因为吃的比小时候好,蹿高许多,被安排站前排。他左右看看,都不认识,但大家脸上都挂着兴奋,互相打听是哪个公社的,验的啥兵种。

“安静!排好队!”一个穿军装的工作人员喊,“念到名字的进去,第一项,量身高体重。”

李向阳第一个被叫到。他走进房间,里头摆着秤,墙上贴着身高尺。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指挥:“脱鞋,站秤上。”

李向阳脱了鞋站上去。医生看了看:“一米七六,六十二公斤。下一个。”

量完身高体重,是视力检查。墙上贴着一张“E”字表,李向阳拿着遮眼板,左眼右眼轮流看。医生指哪他认哪,方向都对。

“视力不错,1.2。”医生在本子上记。

然后是听力,医生拿着音叉在他耳边敲,问哪边响。然后是心肺,听诊器在胸口后背听半天。

“深呼吸,憋住,呼气。”

李向阳照做。

“好了,去抽血。”

抽血室门口又排了一队。李向阳排着,前面一个小伙子紧张得脸发白,问他:“哥,你说抽血疼不?”

“应该不疼,跟蚊子叮似的。”李向阳说。轮到他的时候,护士绑上橡皮管,拍拍他胳膊,血管鼓起来。针扎进去,暗红的血流进针管。确实不疼,就有点胀。

抽完血,棉签压着针眼,去下一项。外科检查,得脱衣服。房间里七八个小伙子,都光着膀子,只穿裤衩。医生一个个检查:有没有疤,有没有文身,脊柱直不直,关节活动怎么样。

“抬胳膊,转身,蹲下,跳两下。”

李向阳都照做。医生在他背上按了按:“这儿疼不疼?”

“不疼。”

“这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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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疼。”

“好,穿衣服吧。”

最后是主检室,一个老军医坐那儿,面前摆着一摞体检表。他拿起李向阳的表,一页页看,看完问:“有没啥病史?肝炎?肺结核?”

“没有。”

“家里人有没有遗传病?”

“没有。”

老军医点点头,在表上写了个“合格”,盖了章:“行了,回去等通知吧。”

李向阳接过表,道了谢出来。外头阳光晃眼,他眯了眯眼,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合格了,真能当兵了。

回到落花胡同,李风花正站在门口张望,看见他回来,忙问:“咋样?”

“合格了。”

“都检查啥了?”

“就那些,身高体重,视力听力,抽血,脱光了检查。”

“一屋子都脱光了?”李风花瞪眼,“那得多难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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