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可英雄救美要的就是这把刀(1/2)
那天,阁里来了几位“贵客”。据说是内城某位实权人物的子侄,来此寻欢作乐。排场很大,仆从前呼后拥,要求也高,指名要阁里最清净、最雅致的“流音水榭”,还要最好的姑娘和乐师作陪。
花魁金蕊和几位头牌小姐姐都被叫去应酬了,阁里忙碌起来。小杜子乐得清闲,也正好趁此机会,想溜去后院那辆金色小车出入的通道附近瞧瞧。他假装醉酒散步,摇摇晃晃朝着记忆中的方向摸去。
水榭在阁中深处,靠近一片人工开凿的小金湖,环境确实清幽。小杜子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丝竹声、劝酒声、调笑声,好不热闹。
他缩了缩脖子,准备绕道。
就在这时,水榭内,原本舒缓的帝国雅乐,毫无征兆地,变调了!
一段极其突兀、高亢、充满了金戈杀伐之气、却又带着说不出的诡异扭曲感的琴音,猛地拔地而起,瞬间压过了其他乐声!
那琴音尖锐刺耳,仿佛用指甲刮擦金属,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濒死挣扎的嘶鸣,与鎏金阁乃至整个帝国慵懒温暖的氛围格格不入!
小杜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激得浑身一哆嗦,酒都醒了大半。这什么鬼曲子?谁这么大胆子,在这种场合弹这个?
水榭内的欢笑声也戛然而止,传来几声惊愕的低呼,以及一个年轻男子不悦的呵斥:“怎么回事?谁在弹琴?这是什么靡靡之音……什么鬼声音!”
哐啷啷啷——!
紧接着响起酒杯被碰倒的声响和几声女子的轻呼。
小杜子好奇心起,也顾不得探查通道了,蹑手蹑脚凑近水榭一扇半开的雕花窗户,眯着眼往里瞧。
只见水榭内,一片狼藉。酒案倾翻,瓜果点心洒了一地。
几个华服青年脸色惊疑不定,簇拥着一位衣着最华丽、看起来最傲慢的年轻人。
金蕊和其他几位姑娘花容失色,退在一旁。
乐师们更是噤若寒蝉,抱着乐器低头瑟瑟发抖。
而在水榭中央,那张演奏用的名贵金楠木七弦琴前,一名穿着乐师服饰、低着头、抱着手臂微微颤抖的少女,正被两名阁中护卫模样的人一左一右按住。琴弦还在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刚才那可怕的琴音,显然就是她弹出的。
“混账东西!你是哪个乐坊的?竟敢在此惊扰本公子雅兴!”那为首的华服青年,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间带着骄横跋扈,此刻正指着那少女怒骂,“这弹的是什么鬼东西?是想咒本公子吗?!”
“公子息怒!公子息怒!”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连忙上前打躬作揖,“这丫头是新来的,技艺不精,许是太过紧张,弹错了曲子,惊了贵客,小的这就将她带下去重重责罚!”说着,对那两名护卫使了个眼色,就要将人拖走。
“等等。”那华服青年却一摆手,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那被按住的乐师少女。少女一直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和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
“抬起头来。”青年命令道,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护卫强行抬起少女的下巴。
小杜子透过窗缝,看到了一张清秀绝伦、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年轻脸庞。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眉眼精致,但那双眼睛……大而空洞,瞳孔深处仿佛蒙着一层淡淡的金色雾霭,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与阁中其他女子那种带着温度的、程式化的空洞不同,这少女的空洞,更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美丽躯壳。
然而,就在少女被迫抬头的瞬间,小杜子眼尖地看到,她垂在身侧、被衣袖半掩的左手手腕内侧,有一小块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如同胎记又似灼痕的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竟与那日他在金蕊姐姐烛台上看到的暗红碎屑,有几分相似!而且,这少女周身,似乎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本能感到亲切的清宁气息……
虽然被浓重的熏香和此地诡异氛围掩盖,但小杜子对气息敏感,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异样。
这少女……不是普通的乐师!她身上有古怪!而且那气息……
没等小杜子细想,那华服青年已走上前,伸出折扇,轻佻地挑起少女的下巴,左右端详,啧啧道:“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这眼睛……难看死了!不过,刚才那曲子,虽然难听,倒也特别。说,谁教你弹的?”
少女眼神空洞,嘴唇微动,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不成语句,仿佛丧失了语言能力。
“公子,这丫头是个哑的,脑子也不太灵光,只会按死谱子弹琴,今日怕是失心疯了,您别跟她一般见识。”管事连忙解释。
“哑的?傻子?”青年挑了挑眉,似乎失去了兴趣,收回折扇,挥挥手,“扫兴!快快拖下去,别在这儿碍眼!”
“是,是!”管事如蒙大赦,示意护卫赶紧把人带走。
就在这时,那少女空洞的眼睛,忽然极其短暂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瞳孔深处的金色雾霭仿佛被什么东西刺破,露出一丝极度的痛苦、恐惧,以及……一丝微弱的、求救般的清光!她的目光,毫无征兆地,猛地转向了小杜子藏身的窗户方向!
虽然只是一瞬,那清光便重新被金色雾霭吞噬,少女的眼神恢复死寂。
但小杜子却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双眼睛!那瞬间的眼神!还有那丝清宁的气息……他绝不会认错!这是洛瑶歌曾经吹奏安魂曲、安抚众人心神时,散发出的类似气息!虽然微弱、驳杂、被严重污染,但本质似乎同源!
这少女……难道和洛瑶歌有关?或者,她身上带着与洛瑶歌同源的某种力量,被这鬼地方给污染、囚禁了?!
眼看护卫就要将少女拖出水榭,小杜子脑子一热,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者说,是连日来的憋闷、恐惧、以及对同伴下落的担忧,混合着那一丝熟悉的清宁气息带来的刺激,让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决定。
他猛地一把推开那扇半开的窗户,故意踉踉跄跄地跌进水榭,同时扯着嗓子,用最大的声音,带着七分醉意三分惊恐地大喊:
“鬼!有鬼啊——!!!刚才那琴声!是女鬼在哭!我听到了!她在哭!说她死得好惨!被埋在金子
他一边喊,一边手舞足蹈,表情惊恐万状,指着那哑女,又指着天花板,仿佛真的见了鬼,还不小心撞翻了旁边一个摆着珍玩的多宝阁,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水榭内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状若疯癫的闯入者和他的“鬼话”惊呆了。
华服青年和他的同伴愕然看着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锦衣华服却发髻散乱、满脸惊恐的醉鬼。
金蕊等人更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小杜子。
“杜公子你怎么偷溜出来了……现在又在玩什么花样呢?”
那管事和护卫也一时愣住,拖着哑女的动作停了下来。
小杜子要的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
他继续“发疯”,朝着那哑女的方向扑过去,嘴里喊着“女鬼别过来!”,却在身体失控前冲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和巧劲,狠狠一脚踢在了旁边一个燃着熏香的金制三足鼎炉上!
鼎炉翻倒,滚烫的香灰和未燃尽的香饼泼洒出来,顿时烟雾弥漫,火星四溅!
“哎呀!”
“小心火!”
“我的衣服!”
水榭内顿时一片混乱!华服青年们惊呼躲避,姑娘们尖叫,护卫也下意识松手去挡溅射的火星香灰。
就是现在!
小杜子借着烟雾和混乱的掩护,如同泥鳅般窜到那哑女身边,一把抓住她冰凉纤细的手腕,低吼一声:“想活命就别出声,跟我走!”
也不知道是那哑女真的听懂了,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她竟没有挣扎,任由小杜子拖着,趁乱冲出烟雾弥漫的水榭,朝着记忆中人最少、也最靠近外围墙垣的后院方向,没命地狂奔而去!
身后,传来管事的怒吼:“抓住他们!别让那疯子和那贱婢跑了!”
还有金蕊的劝告:“杜公子!你别发疯了!快回来,外面很危险!”
小杜子头也不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赶紧跑!离开这个鬼地方!带着这个可能知道洛瑶歌他们下落的哑女,离开这吃人的温柔乡!
至于跑出去之后怎么办……管他呢!先跑了再说!
他拖着少女,在错综复杂、遍布回廊假山的鎏金阁后院,深一脚浅一脚地亡命奔逃。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前方是高大的、爬满金色藤蔓的冰冷墙垣。
死路?
小杜子看着那高墙,又看了看身边眼神依旧空洞、却似乎因为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而微微颤抖了一下的少女,一咬牙。
“拼了!”
他摸出怀中仅剩的两张低级神行符(从夜明宫带出来的宝贝,他一直没舍得用),往自己和少女腿上一拍!
然后,抱起哑女,竟然轻得吓人,退后几步,铆足劲,朝着那面爬满藤蔓、看起来最厚实的墙垣,狠狠撞了过去!
心里疯狂祈祷:美莹姐给的符箓,给点力啊!千万别是这帝国法则免疫的玩意儿!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砖石碎裂和藤蔓断裂的声响。小杜子只觉得撞上了一堵铁板,眼冒金星,胸口发闷,但怀里的少女似乎被一层微光护住,没有直接撞击。而他腿上的“神行符”骤然亮起,提供了一股额外的冲力!
“咔嚓……轰隆!”
那面看似坚固的墙垣,竟然真的被他这搏命一撞,撞塌了一角,露出后面一条黑漆漆的、似乎是排水沟渠的狭窄通道!
“走!”小杜子顾不上疼痛和眩晕,拖着哑女,连滚爬爬地钻进了那条散发着恶臭的沟渠。
身后,追兵已至墙塌处,传来气急败坏的叫骂和搜寻声。但看着那黑黢黢、不知通向何方的污秽沟渠,一时似乎无人敢立刻追入。
小杜子瘫坐在冰冷的、满是污泥的沟渠里,大口喘着粗气,心砰砰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他看了一眼身边依旧沉默、眼神空洞却似乎不再那么死寂的哑女,又摸了摸自己撞得生疼的额角和差点散架的肩膀,咧了咧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娘的……这温柔乡果然不是那么好享受的。差点就把小爷的小命都搭进去了!”
虽然前途未卜,虽然可能立刻就会被全城通缉,虽然拖着一个来历不明、状态诡异的累赘……
但至少,他小杜子,不再是那只躺在蜜罐里等死的老鼠了。
他扶着冰冷潮湿的沟壁,挣扎着站起,对那少女伸出手,露出一个混合着后怕、庆幸、和一丝决绝的、脏兮兮的笑容:
“喂,哑巴姑娘,能走不?咱们得赶紧离开这臭水沟。这鬼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我知道有个家伙,吹埙吹得特别好,说不定……能帮你把那眼睛里的金雾给吹散喽!”
少女空洞的眼睛,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倒映着不属于黄金帝国的的晶莹夜色。
她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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