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可英雄救美要的就是这把刀（2/2）
小杜子拖着那个哑女，在恶臭的排水沟渠里跌跌撞撞地跑了不知多久。身后追兵的呼喊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低沉嗡鸣。
“歇、歇会儿……”小杜子一屁股瘫坐在潮湿的角落里，大口喘着粗气。他浑身上下沾满了污泥，锦衣华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发乱得像鸡窝，额头上还肿起一个大包，狼狈到了极点。
那哑女安静地坐在他旁边，依旧低着头，眼神空洞，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死寂。她偶尔会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什么。
小杜子歇了口气，正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办，那低沉的嗡鸣声忽然急剧增强，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苏醒！
紧接着，整个沟渠都开始微微震颤，头顶的金色砖石缝隙中，渗出一缕缕暗金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光芒！
“什么情况？！”小杜子猛地跳起来，心中警铃大作。
他拖着哑女，三两步冲到沟渠的出口——一个被铁栅栏封住、锈迹斑斑的排水口。透过栅栏缝隙，他看到外面的街道——那是内城的主干道之一，此刻却空无一人，只有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他看到了。
天空中，那永恒的金色光晕，开始旋转。
如同一个巨大的金色旋涡，以王庭为中心，缓缓搅动。旋涡的中心，降下一道粗大无比、贯通天地的暗金色光柱，直直轰入王庭地底。
紧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抽离感”，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黄金帝国！
“呜啊啊啊——！！！”
远处，传来第一声凄厉的、非人的惨叫。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惨叫声汇聚成一片恐怖的声浪，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响起，又迅速被那金色旋涡的嗡鸣吞噬、淹没！
小杜子透过栅栏，眼睁睁看着街道上一个正在慢悠悠行走的帝国居民，身体猛地僵住，脸上那标准的满足笑容瞬间扭曲，化为极致的恐惧和痛苦！
他张大了嘴，似乎想叫，却发不出声音，只有一团金色的、半透明的、仿佛由无数细碎光点组成的光雾，从他的七窍、毛孔中被强行抽出，顺着空气中那些无形的“金色血管”，朝着天空中那巨大的旋涡飞去！
那人的身体，在金雾离体的瞬间，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水分，迅速干瘪、枯萎，皮肤变得灰败，紧紧贴在骨骼上，最终化为一座灰白色的、保持着生前最后恐惧表情的雕像，然后“咔嚓”一声，碎裂成一地粉末！
“我的妈呀——！！！”小杜子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倒在地，浑身冷汗如浆。他终于明白，那所谓的金之肃正是什么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肃清叛乱，这是强行献祭啊！
是将整个帝国的居民，全部炼化成纯粹的能量，用来供养那所谓的黄金之心！
鎏金阁！金蕊小姐姐！还有阁里那些虽然虚伪但至少鲜活的人们！
他猛地想起那个温柔乡，想起那些笑语盈盈的面孔，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虽然他知道那是个魔窟，那些人可能都是帮凶，但当死亡以如此残酷、如此彻底的方式降临时，他还是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恶心和战栗。
他挣扎着爬起来，再次凑到栅栏边，望向鎏金阁的方向。
鎏金阁那金碧辉煌的楼宇，此刻也笼罩在暗金色的光柱边缘。透过雕花的窗户，可以看到里面人影幢幢，传来惊恐的尖叫和器物倒塌的声响。
显然，里面的小姐姐们和客人们，也无一幸免。
就在这时，小杜子的目光，猛地锁定在鎏金阁最高层、那间他曾去过一次的、金蕊姐姐的专属阁楼。
窗户被猛地推开！
一道穿着华丽金红色长裙的身影，踉跄着扑到窗前，双手死死抓住窗框，仰头望向那吞噬一切的暗金光柱。
正是金蕊！
她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带着洞悉世情慵懒笑意的面具，此刻彻底碎裂！露出底下那张因极致的恐惧和不甘而扭曲、惨白的面容！
“不——！！！”金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音穿透了那低沉的嗡鸣，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愤怒，“我不想死！魔王大人，我为帝国卖命这么多年！我替您处理了多少‘不干净’的东西！你说过会给我真正的自由的！你说过我是最特别的！骗子！骗子——！！！”
她疯狂地捶打着窗框，指甲断裂，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她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抽离之力，已经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了她的灵魂，开始一寸寸地撕扯、吞噬！
她修行多年的力量，那引以为傲的魅惑之术和花魁之名带来的特权，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我想活下去！作为一个正常的人！自由自在的活下去——！！！”金蕊的嘶喊，带着血泪，在空旷的街道上空回荡，然后被那金色旋涡无情地吞没。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金色的光点从她体内逸散而出，她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仿佛即将化为一尊金色的琉璃雕像，然后彻底崩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小杜子所在的那条排水沟的铁栅栏，被他一脚狠狠踹开！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也许是被金蕊那句“我想活下去”深深刺痛，也许是连日来在鎏金阁受到的款待，哪怕是虚假的，让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化为飞灰，也许只是单纯的见色起意、怜香惜玉、血性上头……
他冲了出去！
他如同一头发疯的野牛，沿着空旷的街道，朝着鎏金阁的方向，玩了命地狂奔！那暗金色的光柱散发出恐怖的威压，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灵魂仿佛要被那吸力扯出体外，但他死死咬着牙，将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疯狂运转，抵抗着那抽离之力！
“妈的！老子好不容易从温柔乡里逃出来！不是为了看你变成灰的！”他在心里狂吼。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一口气冲上了鎏金阁那高高的楼梯，踹开金蕊阁楼那扇已经被能量冲击得摇摇欲坠的房门！
房间内，一片狼藉。
金蕊瘫倒在窗边，半个身体已经呈现出半透明的金色，无数金色光点正从她体内飞速流失。
“才离开我一会儿，你就惨成这副模样了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随后她看到踹门而入、浑身污泥、状若疯魔的小杜子，她空洞绝望的眼中，立刻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杜……公子……”她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如同蚊蚋叫唤。
小杜子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上前，从怀中掏出那枚从司徒美莹给的、据说是用“炽阳”之力淬炼过的护身玉佩，他一直贴身藏着，没舍得用，也忘了用，狠狠按在金蕊的眉心！
“美莹姐保佑我！你这玩意儿可一定要管用啊！”他心里疯狂呐喊，将自己那点微薄的灵力，不要命似的注入玉佩！
“返阴还阳·解！”
“嗡——！”
玉佩亮起一团温暖而炽烈的红色光芒！这光芒与周围那冰冷的暗金色抽离之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同黑夜中的一点篝火，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
那暗红色的光芒顺着金蕊的眉心渗入，在她体内流转一周，竟然真的将那飞速流失的金色光点暂时遏制住了！虽然无法逆转她已经半透明的状态，但至少，延缓了崩溃的速度！
金蕊身体猛地一颤，那濒临崩解的趋势，竟然奇迹般地停了下来！
她眼中的绝望和恐惧，被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所取代。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浑身脏兮兮、额头还肿着大包的男人。
这个她本以为只是个有点小聪明、贪生怕死、已经被她彻底拿捏的冤大头，竟然在这种时候，不顾一切地冲回来救她？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说不出话来。
“别废话了！”小杜子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入手冰凉，轻得像片羽毛，感觉到外面那暗金色的抽离之力越来越强，玉佩的光芒在迅速减弱。
“这里不能再待了！快走！你这破阁楼有没有暗道通往外面的！别说没有！干你们这行的怎么可能不留后路！”
金蕊被他吼得一激灵，下意识地指向房间角落一座巨大的、镶嵌着宝石的落地穿衣镜：“镜子后面……有一条密道，通往三条街外的旧货仓库……”
“早说嘛！”小杜子背起她就往镜子那边跑，也顾不上什么怜香惜玉了，用肩膀狠狠撞向镜子旁边的墙壁。
“咔嚓”一声，墙壁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向下延伸的阶梯。
“狗狗狗出发喽！”小杜子又模仿斑儿的口号，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密道。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密道入口的瞬间，那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镜，“砰”地一声炸裂开来，化作无数金色的碎片！一股更加恐怖的抽离之力，如同实质的狂风，扫过整个房间，将里面残存的一切金色物品——包括那架名贵的金楠木七弦琴，全部绞成齑粉！
密道中，小杜子和金蕊跌跌撞撞地向下奔跑。身后传来轰鸣和崩塌声，整个“鎏金阁”仿佛都在解体。头顶不断有灰尘和碎石落下，密道也在微微震颤，似乎随时可能坍塌。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光亮。他们从一个堆满杂物的破旧仓库的暗门中滚了出来，摔倒在厚厚的灰尘里。
外面，那恐怖的嗡鸣声似乎减弱了一些，但依旧能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天空中的金色旋涡仍在缓缓旋转，但已经不再继续扩张，仿佛第一阶段的目标已经达成。
小杜子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同样狼狈不堪、脸色惨白、身体依旧呈现半透明状态、但总算没有崩解的金蕊，咧了咧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金蕊也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最后关头，如同神兵天降般冲进来，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男人。
她那双曾经流转着无数风情与算计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复杂的、茫然又带着某种新生的光芒。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没那么猥琐、讨厌了。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帅气迷人？！
“喂……”小杜子终于喘匀了气，有气无力地开口，“你知道我那玉佩……挺贵的吧？回头……你得赔我哦……”
金蕊愣了一下，然后，在这满地尘埃、外面世界仿佛正在毁灭的破仓库里，她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不再是鎏金阁里那种带着面具的、程式化的妩媚，而是天真无邪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哈哈哈~好！”她轻声说，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我赔你……”
“赔一辈子都行！”
“啊？！”小杜子愣住了，看着金蕊那在尘埃中依旧明亮的眼睛，和那抹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的笑容，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他赶紧移开目光，干咳两声，掩饰性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嘟囔道：
“一、一辈子就算了……我怕又被你坑了……咱们先、先想想怎么活过今天再说吧……”
但他那微微发红的耳根，却没逃过金蕊的眼睛。
外面的世界，依旧笼罩在金之肃正的阴影下。帝国的居民，在短短时间内，便有大半化为了灰白色的粉末。繁华的街道，变成了死寂的坟场。那永恒的金色光晕，似乎也带上了一层血色。
金之肃正，造就一场灭绝人性的浩劫。但它也如同一面最残酷的镜子，照出了人心的选择。有人选择臣服于恐惧，有人选择在绝望中疯狂，也有人……选择在最后一刻，听从内心的声音，冲回火场，救下一个本应是敌人的女子。
小杜子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他只知道，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冲回来救她。
因为，那一声“我想活下去”，实在太响了，响到他根本无法假装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