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暗火低语(1/2)
姑苏破穹觉得自己在往下沉。
不是坠落,而是沉没。像一块被投入深潭的石头,缓慢地、无可挽回地沉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周遭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粘稠的、温热的触感包裹着全身——那是他自己的战血,被暗火侵染后,变得陌生而沉重。
他还能思考,这算是个好消息。
**至少脑子还没被烧坏。**他有些自嘲地想。
胸口那团暗红阴影,此刻正以心脏为原点,向四肢百骸蔓延出细密的“根须”。每一条根须都在贪婪地吮吸着他的战血能量,同时将一种阴冷而躁动的“杂质”反馈回来。那感觉,像是有人把冰碴子和火星子一起塞进了血管里,又冷又烫,矛盾得让人发疯。
外面怎么样了?
裂痕修复了吗?婉儿引爆种子顺利吗?雷豹那家伙,有没有按计划轰击节点?
思绪像水底的泡泡,刚浮起就破裂。他集中不了精神,暗火的低语在意识深处回荡,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情绪的“暗示”。
*放弃吧……*
*抗争多累……*
*睡一觉就好了……*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我会让你变得更强……比现在强百倍……*
**“王不依附他人。”**
他用尽全力,在心底吼出这句话。战血深处,那些尚未被侵染的金色法则纹路猛地一亮,将蔓延的暗红根须逼退了几分。
可也只是几分。
暗火似乎被激怒了。下一瞬,更剧烈的绞痛从心脏炸开,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命脉,狠狠一拧!
“呃——!”
现实中,临时营帐内,姑苏破穹昏迷的身体猛地一颤,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下的皮毛垫子。
“破穹!”守在榻边的林婉儿立刻俯身,一只手按住他滚烫的额头,另一只手虚按在他胸口上方——那里,暗红阴影已经扩散到碗口大小,边缘处甚至浮现出细密的、血管般的凸起,正在皮下缓缓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她的玄冰寒气不敢再直接注入,只能萦绕在掌心,形成一层极薄的冰雾屏障,勉强隔绝着暗火外溢的邪异气息。
“还是没醒?”雷豹掀开帐帘走进来,带进一股夜风的寒意。他脸上新添了一道焦黑的擦伤,是之前轰击裂痕节点时,被反震的法则碎片划伤的。
林婉儿摇摇头,声音疲惫:“半个时辰了,一直在挣扎。那东西……在他体内扎根太深了。”
雷豹走到榻边,低头看着姑苏破穹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他胸口那可怖的阴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阵法师那边怎么说?裂痕呢?”
“裂痕暂时稳住了。”林婉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汇报,“你那一击很准,节点僵直的瞬间,我引爆了冰系种子。邪火法则从内部被冰系能量冲击,自我冲突,大部分已经瓦解。剩下的残余,被几位阵法师用‘净灵阵纹’封住了,正在慢慢净化。估计天亮前,裂痕能修复七成。”
“代价呢?”雷豹听出了她话里的未尽之意。
林婉儿沉默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代价是……那缕邪火法则在瓦解前,似乎将最后的‘核心’转移了。”她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它顺着破穹体内那缕残片留下的通道,逃进去了。现在他体内的暗火,比之前……更‘完整’了。”
帐内一时寂静。
只有姑苏破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以及帐外呼啸的风声。
“也就是说,”雷豹的声音沉得像块铁,“我们堵住了裂痕,却把更麻烦的东西,关进了盟主体内?”
“……是。”
雷豹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喀嚓”一声,柱身裂开一道缝。
“老子去邪界渊!”他低吼,“把那狗娘养的邪火将揪出来,逼他解开这玩意儿!”
“没用的。”帐帘再次被掀开,苏妙音走了进来。她身上天魔教的黑袍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暗红血渍,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我刚审了几个俘虏。邪火将的‘蚀心暗火’,一旦种下,便与宿主神魂绑定。施术者本人也无法解除——这本来就是一种同归于尽的阴毒手段。”
她走到榻边,低头审视着姑苏破穹胸口的阴影,眼神复杂。
“他在赌。”苏妙音轻声道,“赌姑苏破穹扛不住暗火的侵蚀,最终心神失守,被暗火控制,成为一具只知杀戮的傀儡。或者……赌暗火在吞噬宿主的过程中,会自行进化,变得更难对付。”
“那现在怎么办?”林婉儿的声音有些发抖,“就……就这么看着他被一点点吃掉?”
苏妙音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黑色雾气——那是天魔教秘传的“探魂引”,能感知神魂状态。
雾气缓缓靠近姑苏破穹的眉心。
就在即将接触的瞬间,那团暗红阴影猛地一颤!一道细若发丝的暗红火线从阴影中窜出,闪电般刺向苏妙音的指尖!
“小心!”雷豹拔刀欲斩。
苏妙音却更快。她指尖雾气瞬间凝结成一面小小的黑色盾牌,“叮”的一声轻响,挡住了火线。火线在盾牌上灼出一个小坑,随即缩回阴影中,像是从未出现过。
“有攻击性了。”苏妙音收回手,眉头微蹙,“而且……它在学习。刚才那一击,带了一点我‘天魔引’的运转方式。”
帐内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度。
一种无声的恐惧,在三人之间弥漫开来。这东西,不仅在侵蚀姑苏破穹的身体和神魂,还在通过他,偷学接触到的每一种法则和能力?
“不能留了。”雷豹咬牙,刀尖指向姑苏破穹的胸口,手却在微微颤抖,“趁他现在昏迷,我……我把它连着这块肉,一起剜出来!”
“你剜不干净。”苏妙音摇头,“根须已经蔓延到五脏六腑,甚至缠上了神魂。除非你把整个人剁碎了烧成灰,否则总会有残留。”
“那难道就——”
“等。”
苏妙音打断雷豹,目光重新落回姑苏破穹脸上。
“等他醒。”她说,“暗火侵蚀的是‘心神’。只要他神志不垮,这东西就永远只是‘寄生虫’,成不了‘主人’。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而且,苦难未必全是坏事。”苏妙音看向林婉儿,语气里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你们凡间界不是有句话吗?**‘一切的苦难都是上天对你的恩赐’**。蚀心暗火是毒,也是磨刀石。扛过去,他的战血法则、他的神魂强度,乃至他对法则本质的理解,都可能被逼到一个全新的境界。”
林婉儿怔住了。
她看着姑苏破穹痛苦的脸,看着他胸口那团狰狞的阴影,再想起苏妙音的话……一种极其矛盾的情绪在胸中翻腾。
是,破穹从来都是越挫越强。从经脉尽碎到绑定系统,从皇都绝境到北境血战,每一次濒临死地,他都能咬着牙爬回来,变得比之前更可怕。
可那不代表,她就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
**“你会想办法的,对吗?”**她忽然轻声说,不知是在问苏妙音,还是在问昏迷中的姑苏破穹,亦或只是在问自己。
苏妙音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盒,递给林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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