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暗火低语(2/2)
“天魔教秘药,‘镇魂胶’。外用,涂在心口阴影处。不能根治,但能暂时麻痹暗火的活性,减轻他的痛苦,为他争取更多清醒的时间。”她顿了顿,“但有个副作用——药效期间,他的五感会变得极其敏锐,尤其是痛觉。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成凌迟般的折磨。”
林婉儿接过玉盒,指尖冰凉。
用,还是不用?
用了,他能少受点蚀心之苦,却要活在另一个层面的地狱里。不用,他就要在无边剧痛中,独自面对暗火的吞噬和低语。
**“你想要你从未有过的东西,你就要去做你从未做过的事情。”**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
以前,她只需要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冲锋陷阵,在他需要时递上一份寒气,一份支持。现在,她需要替他做选择,一个可能把他推向更痛苦深渊的选择。
帐外,传来修士换岗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阵法师修复裂痕时,真元流动的低鸣。一切都在继续,战争没有因为一个人的昏迷而停下。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玉盒。
里面是一团粘稠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的黑色胶质,散发着淡淡的、类似檀香却更冷冽的气息。
她没有再犹豫,用指尖挑起一点,轻轻涂在姑苏破穹胸口的暗红阴影上。
胶质触肤即化,像一滴墨汁落入水中,迅速渗入皮肤之下。下一刻——
“啊——!!!”
姑苏破穹猛地睁大双眼,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他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榻上弹起,又重重摔落,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不住的嘶吼。
那不是痛呼,是某种更原始、更绝望的声音。
林婉儿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他的挣扎。“破穹!破穹是我!看着我!看着我!”
可姑苏破穹像是听不见。他的眼睛睁得极大,却没有焦距,倒映着帐顶晃动的阴影,仿佛看到了常人无法理解的恐怖景象。汗水像泉水一样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涌出,瞬间将皮毛垫子浸得透湿。
雷豹别过脸去,牙关咬得咯嘣响。
苏妙音静静看着,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漫长的十几息后,那剧烈的痉挛终于慢慢平息。姑苏破穹的瞳孔渐渐恢复了一些神采,虽然依旧涣散,但至少,他看见了紧紧抱着自己的林婉儿。
“……婉……儿?”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我在!我在这儿!”林婉儿连忙应道,泪水滴落在他脸上。
姑苏破穹艰难地转动眼球,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的雷豹和苏妙音。胸口那股无处不在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碎的剧痛依然存在,但某种混沌的、催促他放弃的低语,确实弱了下去。
代价是,他现在能清晰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摩擦声,能听到帐外十丈外一只甲虫爬过沙砾的窸窣,能闻到空气里每一缕尘埃、血腥、药草、还有……林婉儿眼泪里,那一点点咸涩的味道。
五感被放大到了荒谬的程度。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没事”的笑,却只牵动了面部痉挛的肌肉。
“裂痕……”他挤出两个字。
“稳住了。”林婉儿快速说,“邪火法则大部分被清除,阵法在修复。你……你体内的暗火……”
“我知道。”姑苏破穹打断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感觉得到。”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团阴影在他心脏旁边“呼吸”,每一次搏动,都与他自己的心跳形成诡异的共振。他能“听”到它细微的、贪婪的吮吸声,能“看”到那些暗红根须在他体内缓慢蔓延的轨迹。
这不是幻觉,是“镇魂胶”将他的感知强行拔高后,呈现出的、某种层面的“真实”。
“苏……妙音。”他看向黑袍女子。
“盟主。”苏妙音微微颔首。
“……有办法吗?”
苏妙音沉默了片刻。
“有两个方向。”她缓缓道,“第一,找到‘蚀心暗火’的原始法则模板,反向推导出净化之法。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邪域不会把这种东西到处宣扬。”
“第二呢?”
“第二,”苏妙音盯着他的眼睛,“靠你自己。暗火侵蚀的是‘心’,那就在‘心’上打败它。你的战血法则至阳至刚,本应克制阴邪。之所以被侵蚀,是因为你的‘心’还不够‘净’,不够‘定’。找到让你战血法则产生‘质变’的契机,让它从‘能量’升华为‘规则’,甚至……‘本源’。”
姑苏破穹闭上了眼。
心……质变……
说得轻巧。他现在连集中精神抵抗痛苦都勉强,谈何感悟升华?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姑苏破穹压抑的呼吸声,和胸口那团阴影无声的搏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又睁开眼,看向雷豹。
“外面……情况。”
雷豹立刻会意,沉声汇报:“邪域大军后退了三十里,在‘血煞河’对岸重新集结。斥候回报,他们在搭建新的魔气转换阵,速度不快,估计是在等援军,或者……等别的什么。”
“援军……”姑苏破穹喃喃重复,随即眼神一凛,“苏妙音,你之前说……邪火将的暗火,无法解除?”
“是。”
“那如果……”姑苏破穹缓缓道,“邪域派来的下一个统帅,也擅长‘蚀心暗火’,甚至……更精通呢?”
苏妙音瞳孔微缩。
雷豹和林婉儿也瞬间反应过来,脸色骤变!
如果暗火无法解除是常识,那邪域完全可以把它当成一种“消耗品”——派一个又一个精通此术的将领过来,不求击杀姑苏破穹,只求把暗火种进他体内。一道暗火或许吞不掉他,那两道呢?三道呢?十道呢?
当暗火的数量多到一定程度,量变引发质变……
**“红尘来去,散无痕。”**
苏妙音忽然低声念了这么一句,语气里带着某种冰冷的了然。
“他们不是在‘攻城’,”她说,“他们是在‘养蛊’。用黑风峡谷这个大阵,用盟主你这具身体,在养一具……前所未有的‘暗火傀儡’。”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姑苏破穹胸口那团阴影,似乎听懂了这句话,兴奋地、剧烈地搏动了一下。
仿佛在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