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蒜你狠(七)低端战法与真名安庆(2/2)
第三位是个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的壮实汉子,约莫三十五岁:
“赵铁柱,山东本地人,老家就是种地的,后来去建筑工地干过包工头,能吃苦,力气大,跟农民打交道最在行。”
第四位则是个看起来最斯文、戴着一副廉价眼镜的年轻人,不到三十岁:
“周文斌,河南人,念过大专,在老家乡镇信用社干过信贷员,后来因为家里出事出来闯,对农村金融和合同条文有点研究,心细。”
华天仔细打量着这四人,微微点头。安徽仔挑人的眼光很毒,这四个人组合起来,覆盖了物流、市井、乡土、文书等不同层面,正是应对中牟、邳州那种复杂环境所需要的“多面手”。
“好!都是好兄弟!”华天示意他们坐下,“情况想必安徽仔都跟你们说了。
我们要打的仗,不在高楼大厦,而在田间地头、批发市场、乡村酒桌。对手不按常理出牌,我们要比他们更懂这里的‘理’!”
他看向安徽仔,忽然问道:“对了,安徽仔,跟了我这么多年,一直这么叫你。你……本名叫什么?”
安徽仔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略带腼腆的笑容:“天哥,我叫安庆。安徽的安,庆祝的庆。”
“安庆……好名字!”
华天点点头,心中那丝歉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信任和托付。“安庆,从今天起,中牟和邳州这两个战场,就交给你和这四位兄弟了!洪宇和杨晨留下的摊子,你们接手。
策略就一个:因地制宜,灵活应对,扎根底层,以‘土’破‘局’!资金、后援我会全力保障,需要磐石安保的支援,你直接调动。
目的只有一个:打破星耀的封锁,建立我们的收购点和储存能力,不必追求压倒性胜利,但要站稳脚跟,形成制衡!”
“明白,天哥(华总)!”安庆和四人齐声应道,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跃跃欲试的干劲。这种战场,反而让他们感到熟悉和自在。
重整旗鼓,烽烟再起。
安庆带着陈永贵、刘小刀奔赴情况最复杂、陷害风波未平的中牟;赵铁柱和周文斌则前往地头蛇“马老三”势力盘踞的邳州。
在中牟,安庆没有先去接触那些大的信息部,而是让陈永贵利用他跑运输的老关系,从为信息部拉货的底层司机、装卸工入手,请喝酒、递香烟,慢慢摸清各信息部的真实运作、货源底细、以及胡老板和那个副主任之间的勾连。
刘小刀则混进了本地最大的蒜农聚集的茶铺、棋牌室,用他那口半生不熟的河南话跟人唠嗑,听抱怨,散播“有外来大老板真心想帮咱农民卖个好价,不像本地那些吸血鬼”的风声,同时暗中收集胡老板等人欺行霸市、压级压价的证据。
对于陷入官司的“小雅”,安庆通过陈永贵找到了一位在当地司法系统颇有声望的退休老法官,以“遭遇不公的外乡人求助”名义,迂回地进行咨询和舆论造势,逐步扭转被动局面。
他们没有急于求成,像水滴石穿,一点点瓦解着星耀和胡老板制造的信息壁垒和恐惧氛围。
在邳州,赵铁柱充分发挥了他“自己人”的优势。他回到老家所在县,联络旧识,很快就摸清了“马老三”的发家史和主要势力范围。
他没有直接对抗,而是带着周文斌,找到了几个被马老三压榨得最狠、但颇有血性的中小型合作社负责人。赵铁柱用最朴实的家乡话跟他们算账:
“老哥,马老三给你啥价?扣多少代办费?仓储费是不是他说了算?俺们老板不一样,俺也是种地出身,知道你们难处。
咱们签个简单的保底协议,价格随行就市,但保证不低于市场平均价,代办费透明,冷库建成后优先给你们用,钱可以先付一部分定金。”
周文斌则负责把协议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规避所有法律风险,让农户看得懂、放心。
同时,他们利用赵铁柱在建筑工地的人脉,悄悄找到了一块属于镇集体、但闲置多年、位置偏僻的旧厂房,通过迂回的方式与镇里谈租赁改造为临时储存点,避开了马老三对热门地块的垄断。
收购季,终于在万众瞩目(和暗流汹涌)中到来。
中牟和邳州的田野里,弥漫着新蒜辛辣的气息和货币的灼热温度。
星耀方面,凭借前期绑定的协议和地头蛇的威慑,依然占据着表面上的主动,收购点排起长龙。但安庆率领的两支小队,如同悄无声息渗透的溪流,开始显现作用。
在中牟,几个原本被胡老板控制的中等信息部,因为司机和搬运工私下传递的消息,以及刘小刀散播的“风向”,开始对胡老板的霸道产生不满,偷偷分流一部分货源给安庆这边介绍的“可靠渠道”。
价格或许没有星耀现场叫得高,但结算快、不扣杂费、态度好,让一些受够了窝囊气的农户动了心。
在邳州,赵铁柱和周文斌发展的那几个“根据地”合作社,成为了星星之火。
他们收购的蒜,直接运往那个改造中的旧厂房储存,虽然条件简陋,但成本低,控制稳。
更重要的是,这种“绕过马老三”的模式,让其他备受盘剥的合作社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开始有更多胆大的农户,夜里偷偷把蒜送到赵铁柱他们设在村口的临时点。
星耀和背后的马老三、胡老板自然不会坐视。冲突开始升级。在中牟,安庆的收购点附近开始出现一些混混骚扰;在邳州,赵铁柱的运输车被不明车辆别停,工人遭到恐吓。
安庆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一个电话,从北京、上海提前调集、化整为零潜入两地的数十名磐石安保精锐,迅速从暗处现身。他们没有穿制服,打扮成民工、司机、小贩,但行动默契,训练有素。
当中牟的混混想砸车时,被几个“路过”的“装卸工”轻松制服扭送派出所;当邳州的地痞想围攻赵铁柱时,几辆看似普通的面包车突然打开,下来的人三两下就控制了场面,并亮出了合法合规的委托安保协议和记录仪。
这些手段,不像洪宇杨晨那样着眼于高端商务对决,而是充满了市井智慧、乡土人情和底层规则的灵活运用,辅以关键时刻毫不含糊的武力保障。
星耀那边,马老三、胡老板之流,欺负普通商户和农户绰绰有余,但面对安庆这种同样懂江湖规矩、却更有组织、更有底线、也更有硬实力的对手,一时也有些束手束脚。
收购季在这样一种微妙的、局部摩擦不断但整体可控的对抗中持续。双方都未能完全吃掉对方,但也都牢牢守住了自己的基本盘,并不断向中间地带渗透。
最终的结局,出乎很多人的预料——由于两方竞争,收购价格被维持在一个相对合理且偏高的水平,且结算方式多样,蒜农们实实在在得到了比往年更好的收益。
虽然过程中有波折、有紧张,但结果却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广大蒜农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当中牟、邳州最终收购数据汇总到华天手中时,他看到了一个“平分秋色”的局面。
星耀控制了大约45%的优质渠道和储存能力,安庆这边占据了约40%,其余分散在小商贩手中。
这个结果,相比之前洪宇杨晨的全面被动,已是巨大的胜利。更重要的是,他们成功地在星耀视为后花园的两个产区,钉下了坚实的楔子,建立了可持续的运作模式和群众基础。
华天看着报告,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充满期待的笑容。“低端市场”的仗,果然需要“低端”的打法。
安庆,还有陈永贵他们,用他们的方式,证明了另一种力量的价值。
他看向窗外,金乡的冷库即将投入使用,山东根基渐稳;中牟、邳州打开局面;杨晨回上海处理泄密案,洪宇回北京稳固地产大本营……各条战线,似乎都重新回到了可控的轨道。
然而,华天知道,与赵星耀及其背后神秘势力的战争,远未结束。星耀在中原的受挫,可能会引发他们更疯狂的反扑,或者,将战火引向新的、更意想不到的领域。
安庆走到他身边,低声汇报:“天哥,中牟那边,胡老板和那个副主任的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邳州的马老三,最近和星耀的一个副总接触频繁,好像在密谋什么。”
“继续盯着。”华天眼神深邃,“让他们跳。我们先把根扎得更深。对了,安庆,”他转过头,认真地说,“以后,我就叫你安庆。这次,干得漂亮。”
安庆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着被认可的温暖,更有着继续前行的坚定。真正的硬仗,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