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蒜你狠（八）暗度陈仓（1/2）

收购季结束后的第三周，金乡的冷库里堆满了带着泥土气息的新蒜。

华天站在冷库二层的监控室，透过玻璃望着下方整齐码放的白色编织袋，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安庆团队在中牟和邳州打下的40%份额，加上金乡本地的收购，他手中已经掌握了近十五万吨大蒜。

这本该是平抑物价、稳定市场的利器，却成了烫手山芋。

“天哥，数据出来了。”

林晓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的报表，眉头紧锁。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针织衫，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少了些平时的精致，多了几分疲态。

“今天上午，我们在金乡、中牟、邳州三个主要出货点共放出八百吨货，按照计划是平抑当地零售价。

但是——”她把报表递过来，指尖在某个数字上重重一点，“有至少六百五十吨，被同一批面孔的采购商买走了。”

华天接过报表，目光扫过那些重复出现的公司名称：“星耀商贸、中原农产品、邳州鑫盛……都是马甲。”

“不只是马甲。”林晓玥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我让安庆派人盯了其中两辆货车的去向，你猜怎么着？根本没进市场，直接开进了星耀在郊区的租赁仓库。”

“赵星耀在囤货。”华天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报表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不止是囤货，他是在釜底抽薪！”林晓玥的语气难得激动起来，

“我们出货是为了平抑物价，他全盘吃进是为了制造稀缺假象！这样下去，我们放多少，他吃多少，市场上的大蒜只会越来越少，价格会越推越高！”

华天走到窗边。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冷库的水泥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赵星耀这一手很毒——看似在接盘，实则在控盘。

华天手中的大蒜越多，出货意愿越强，赵星耀吃进的速度就越快。

等到华天的库存见底，或者资金链支撑不住停止出货时（这点当然不会在华天身上出现），赵星耀手中已经囤积了足以左右市场价格的巨量货源。

那时，他再缓缓放货，价格就能飙到一个离谱的高度。

而华天，这个原本想平抑物价的“好人”，反倒成了推高价格的帮凶。

“如果我们现在停止出货呢？”华天转身问道。

林晓玥苦笑：“那正合他意。市场上我们的货源突然消失，蒜农和中小商会恐慌，价格立刻就会跳涨。赵星耀手里的存货价值瞬间飙升，他反而赚得更多。”

进退两难。

华天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前世2009年的“蒜你狠”——那一轮大蒜价格暴涨，很多普通家庭连做菜的调味品都成了奢侈。

卖菜的摊贩会在顾客买其他蔬菜时，才舍得捏一小瓣蒜作为搭头。

那是民生之痛。

重生一世，他囤蒜的初衷之一，就是避免这种情况重演。可现在……

“天哥，有个情况。”安庆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邳州那边，赵铁柱传回消息，说马老三最近在大量招募临时工，都是本地闲散青年，每天发一百块钱，什么事都不干，就在各大农贸市场转悠。”

“转悠？”林晓玥疑惑。

“盯着我们的出货点，也盯着其他散户的动向。”安庆解释，

“一旦有低于市场价出货的，他们就全包圆。赵铁柱试着让一个合作农户少量放货试探，五分钟内就被三个年轻人围上来，现金交易，全部买走。”

“地面控制升级了。”华天冷笑，“赵星耀这是要垄断流通环节。”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冷库的制冷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伴奏。

“我们不能跟着他的节奏走。”华天忽然开口，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那是他重生后就开始记录的一些“未来记忆”。

林晓玥和安庆对视一眼，知道天哥要出招了。

华天翻到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他关于2006-2010年互联网发展的记忆碎片。他的目光停留在一行字上：“2006年，C2C电商爆发前夜，物流网络初步成型，线上支付开始普及……”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迷雾。

“如果线下渠道被堵死，”华天抬起头，眼睛里有种奇异的光芒，“我们就建一条线上通道。”

“线上？”林晓玥愣了，“卖大蒜？在网上？”

“对，就是在网上卖。”华天把笔记本推到两人面前，

“赵星耀能控制实体市场的流通节点，但他控制不了互联网。我们建一个大蒜直销平台，绕过所有中间商，直接从仓库发货到消费者手中。”

安庆皱着眉：“天哥，这个想法好是好，但2006年……有多少人会在网上买菜啊？更别说大蒜了。”

“不是买菜，是买生活必需品。”华天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思路越来越清晰，

“大蒜不只是调味品，在北方很多家庭，它是必需品。价格涨到一定程度，老百姓会想办法节省，但不会完全不买。”

他停下脚步，看向林晓玥：“晓玥，你记得我们之前调研的数据吗？一个三口之家，一年要消耗多少大蒜？”

林晓玥迅速回忆：“平均五到八斤，如果是爱吃蒜的地区，比如山东、河南、河北，能达到十斤以上。”

“好，我们就按五斤算。”华天回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快速计算，

“如果我们建立一个线上直销平台，每人限购五斤，价格定在市场价的七成。一个家庭注册一个账号，只能买一次。”

“限购？”安庆眼睛一亮，“这样既能保证覆盖面，又防止黄牛囤货！”

“对，而且最关键的是——”华天在纸上画出一个流通图，

“我们的货不再进入实体批发市场，赵星耀安插的那些眼线、那些马甲公司，全都没用了。他们总不能拦截快递车吧？”

林晓玥已经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记录，她的思维被彻底激活了：

“不止如此！线上销售的数据完全透明，我们可以实时监控购买者的IP地址、收货信息，一旦发现异常采购行为，立刻封号。赵星耀就算想用马甲账号囤货，成本也会极高！”

“还有一个好处。”华天补充道，

“我们可以选择发货时间。集中在某几天大量发货，制造市场供应充足的假象。赵星耀手里的囤货如果不出手，资金压力会越来越大；如果出手，价格就上不去。”

三人越讨论越兴奋，办公室里的气氛从凝重转为炽热。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技术问题怎么解决？”林晓玥提出最实际的困难，“建一个电商平台需要时间，我们等不起。大蒜价格每天都在涨，多等一天，赵星耀的优势就大一分。”

华天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翻找通讯录，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韩东。

那是他半年前在北京一次互联网创业沙龙上认识的技术极客，当时韩东正在演示自己开发的一套电商系统模版，声称“三天就能搭建一个完整的在线商城”。

华天当时留了个心眼，互换了联系方式。

电话拨通后，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喂？哪位？”韩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意，背景音里还有键盘敲击声。

“韩东，我是华天，半年前在中关村沙龙……”

“华总！”韩东的声音立刻清醒了，“记得记得！您那关于物流网络和电商结合的见解，我记到现在！怎么了华总，有什么指教？”

华天开门见山：“你那个电商系统，现在成熟度怎么样？我要搭建一个大宗农产品直销平台，时间很紧。”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接着是韩东兴奋的语调：

“成熟！相当成熟！华总，不瞒您说，这半年我又迭代了三次，现在这套系统支持万人同时在线下单，后台管理、订单处理、物流跟踪全闭环。只要服务器到位，二十四小时就能上线！”

“服务器我有现成的。”华天之前为了公司的信息化建设，已经在上海和北京租用了云服务器，“你现在在哪？我需要你带团队来山东，现场搭建。”

“我在北京！团队就我一个人！”韩东不好意思地笑了，“不过华总放心，我真能搞定。给我地址，我买今晚的火车票！”

挂断电话，华天看向林晓玥和安庆：“技术问题有人解决了。接下来是运营和物流。”

林晓玥主动请缨：“运营我来负责。我们需要一个简单的网站界面，突出‘直销’、‘平价’、‘限购’这几个关键词。宣传方面……”她想了想，

“可以在各大论坛发帖，特别是生活类、美食类论坛，还有刚兴起的博客。”

“论坛发帖我来安排。”安庆说，“磐石安保有些兄弟，电脑玩得溜，让他们组织人在全国各大论坛发帖，统一话术。”

“物流是最头疼的。”华天皱眉，“2006年的快递网络还不够完善，很多偏远地区到不了。而且大蒜有特殊性，不能压，不能潮，运输成本也高。”

三人再次陷入思考。

突然，林晓玥眼睛一亮：“天哥，我们是不是可以……借用邮政网络？”

“邮政？”

“对！中国邮政的EMS和普通包裹服务，覆盖全国每一个乡镇。”林晓玥越说越快，

“虽然速度慢一点，但可靠性高。而且邮政对农产品有补贴政策，运费可以谈。我们可以和山东省邮政公司谈专项合作。”

华天一拍桌子：“这个思路好！安庆，你马上去联系省邮政公司，就说我们有一项惠农直销项目，需要他们的物流支持。告诉他们，我们这个平台一旦成功，每年会有上百万单的包裹量！”

安庆起身就要走，又被华天叫住：“等等，还有一件事。赵星耀那边肯定不会坐视我们建平台，一定要保密。

所有参与人员签保密协议，平台开发在封闭环境进行。对外放出风声，就说我们资金紧张，暂停出货，正在寻求银行贷款。”

“明白！”安庆点头，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华天和林晓玥。窗外的天色渐暗，冷库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天哥，”林晓玥轻声说，“如果这个平台成功了，我们可能……会改变很多东西。”

华天知道她在说什么。2006年，淘宝刚起步，京东还在卖光盘，农产品电商更是一片空白。如果他们的大蒜直销平台能够跑通，那将是一个巨大的商业创新，更是一个民生工程。

“晓玥，你还记得我们刚开始做农业时说的话吗？”华天望着窗外，“我说，我想做一些既能赚钱，又能让普通人受益的事情。”

林晓玥点头：“记得。那时我觉得你天真，现在……我还是觉得你天真。”她笑了，笑容里有种复杂的情感，“但正是这种天真，让这么多人都愿意跟着你干。”

华天也笑了：“那就天真到底吧。赵星耀想玩资本游戏，我们就陪他玩。但我们还要玩点别的——玩点能让老百姓真正得到实惠的。”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金乡冷库旁的一栋临时板房里，灯火通明。

韩东带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大堆移动硬盘赶来，见到华天后第一句话是：“华总，您这儿有高速网络吗？我需要下载一些框架和数据库。”

“拉了专线，100兆。”华天指着墙角的路由器，“够吗？”

韩东眼睛瞪得滚圆：“100兆专线？！华总，您这配置比北京很多互联网公司都强！”他不再废话，立刻投入工作。

板房被分成三个区域：技术开发区、运营策划区、物流对接区。

韩东的技术区键盘声不绝于耳，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流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