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蒜你狠（八）暗度陈仓（2/2）
这个瘦削的年轻人展现出惊人的专注力，连续三十个小时没有离开座位，饿了就啃口面包，困了就在桌上趴十分钟。
林晓玥的运营区堆满了设计草图和市场分析报告。她和从北京调来的两名市场部员工，正在设计网站界面和宣传文案。
“口号要直白，让人一看就懂。”林晓玥在草图上写下一行字：“蒜你狠？不，蒜你便宜！”
“这个好！”年轻的市场专员小陈竖起大拇指，“林总，我们再加一句副标题：华天农业，百万斤大蒜直销到家，每人限购5斤，只为平抑物价。”
“对，把‘平抑物价’这个社会责任点出来。”林晓玥点头，“还有，购买流程要简单。三步：注册账号、填写地址、付款下单。支付方式……”她顿了顿，“2006年，线上支付还不普及，我们得多准备几种。”
“银行转账、邮局汇款、货到付款。”小陈列出来，“华总说了，可以接受一定比例的货到付款，虽然资金回笼慢，但能降低购买门槛。”
物流区，安庆正在和山东省邮政公司的副总经理视频通话。
“……刘总，我们的确需要政策支持。这不是普通的商业项目，这是稳物价、惠民生的工程。”安庆说得诚恳，“如果大蒜价格继续疯涨，受影响的是千千万万普通家庭。您也是山东人，知道大蒜在咱们饮食里的分量。”
视频那头的刘副总五十多岁，戴着眼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安总，你说的我理解。但邮政有邮政的规章制度，运费补贴不是我说了算……”
“如果，”安庆打断他，抛出华天交代的底牌，“如果这个模式成功了，我们明年会扩展到生姜、大葱、土豆等其他农产品呢？如果每年能给邮政带来五百万单、一千万单的稳定业务呢？”
刘副总扶了扶眼镜：“你说详细点。”
第四十八小时，平台雏形完成。
韩东顶着黑眼圈，向华天演示后台系统：
“华总你看，这里是用户管理模块，每个人注册需要手机号和身份证号，系统会自动查重。这里是订单管理，可以一键导出发货单。这里是物流跟踪，和邮政系统对接后，可以实时更新包裹状态……”
“支付安全怎么样？”华天最关心这个。
“我们用了128位加密，比银行网银的级别还高。”韩东自信地说，“而且所有交易数据每小时备份一次到北京和上海两地的服务器，双重保险。”
华天满意地点头：“辛苦了。等这事成了，我给你发一个大红包。”
韩东嘿嘿一笑：“华总，红包不红包的无所谓，我就想亲眼看看，这个平台上线后会发生什么。这可能是中国第一个大宗农产品电商平台，我在创造历史！”
第六十小时，第一批宣传帖开始出现在全国各大论坛。
《蒜价疯涨怎么办？华天农业百万斤大蒜直销，每人限购5斤！》
《紧急通知：山东大蒜直销平台即将上线，价格仅为市场七成！》
《不是广告！真正的惠民工程！大蒜直销平台内测邀请》
帖子瞬间引爆网络。2006年的互联网虽然不像今天发达，但已经具备了信息快速传播的土壤。特别是与民生相关的消息，传播速度惊人。
华天让技术团队监控舆情，发现回帖中大多数是质疑：
“真的假的？网上卖大蒜？会不会是骗子？”
“价格这么便宜，是不是劣质蒜？”
“怎么付款？货到付款吗？会不会货不对板？”
“每人限购5斤，那我家五口人能不能买25斤？”
但也有不少支持的声音：
“华天农业我知道！就是前段时间跟星耀抢收购的那个公司！”
“如果是真的就太好了！我们这儿大蒜已经涨到8块一斤了！”
“支持限购！防止黄牛囤货！”
第七十二小时，平台正式上线。
华天、林晓玥、安庆、韩东，以及所有参与项目的人，都聚集在板房里。墙上挂着一个大屏幕，显示着实时数据。
晚上八点，平台开放注册。
第一分钟，注册用户：127人。
第五分钟，注册用户：2103人。
第三十分钟，注册用户突破1万人。
“服务器压力怎么样？”华天问韩东。
韩东盯着监控屏幕：“目前正常！并发访问量最高到5000，系统扛住了！华总，咱们的服务器配置真给力！”
晚上九点，开放下单。
数据开始疯狂跳动。
订单数：100、500、1000、5000……
“山东本地的订单最多，占40%！”林晓玥盯着地区分布图，“其次是河南、河北、北京、江苏……天哥，连新疆和海南都有人下单！”
“邮政那边准备好了吗？”华天问安庆。
“全省十七个地市的邮政分公司全部待命，第一批十万份包装箱和填充物已经到位。”安庆汇报，“刘副总亲自督战，说这是邮政系统第一次接这么大宗的电商单子，不能掉链子。”
晚上十点，订单数突破2万单，这意味着至少10万斤大蒜找到了直达消费者的通道。
华天正要松口气，韩东突然喊道：“华总！有异常！”
“什么情况？”
“同一IP地址，在短时间内注册了超过200个账号！”韩东调出数据，“IP归属地显示是河南郑州，但用的是代理服务器，真实地址可能在任何地方。”
“赵星耀动手了。”华天眼神一冷，“他想用机器人账号囤货。”
“怎么办？封IP吗？”韩东问。
“不，封IP太明显，他会换IP继续。”华天想了想，“修改规则：新注册账号，需要手机验证码才能下单。2006年，他不可能有那么多手机号。”
规则更改后，异常注册果然大幅减少。但很快，新的问题出现了——有些正常用户反映收不到验证码。
“有人在攻击我们的短信网关。”韩东判断，“应该是雇佣了黑客，干扰验证码发送。”
“能解决吗？”
“需要时间，至少两小时。”韩东额头冒汗。
两小时，足够对方做很多事情。
华天当机立断：“暂时关闭新用户注册，老用户下单不需要验证码。同时，启动人工审核机制，所有订单在发货前，人工核对收货信息，发现可疑订单直接取消。”
“可是华总，这样我们的运营成本……”林晓玥担心。
“成本我承担。”华天斩钉截铁，“这个平台必须成功，这不只是商业竞争，这是我们在和赵星耀抢时间，抢民心。”
凌晨两点，订单数突破5万单，25万斤大蒜即将从仓库发往全国各地。
板房里没有人感到疲倦，所有人都被一种创造历史的激情支撑着。
突然，安庆接了个电话，脸色大变。
“天哥，出事了。”他挂断电话，声音沉重，“赵星耀那边……在凌晨的财经新闻节目里，公开质疑我们的平台。”
“质疑什么？”
“说我们‘以次充好’，说我们的大蒜是‘冷库陈蒜’，说我们‘炒作概念，实际出货量不足宣称的十分之一’。”安庆咬牙切齿，“他还‘透露’，说我们资金链断裂，这个平台是为了快速回笼资金，随时可能跑路。”
“卑鄙！”林晓玥气得脸色发白。
华天却异常平静：“他急了。我们的平台真的触动了他的根本利益。”他看了看时间，“凌晨的财经节目收视率不高，影响有限。但明天早上，这条消息会传开。”
“那我们怎么办？”韩东问。
华天走到窗边，望着冷库方向。月光下，那座白色的建筑静静矗立，里面存放着足以改变市场格局的货物。
“安庆，联系所有合作媒体，明天早上九点，在金乡冷库召开新闻发布会。”华天转身，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现场开库验货，现场打包发货，现场邀请消费者代表和媒体记者随机抽检质量。”
“我们要做的，不是辩解，是展示。”
“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惠民工程，什么是真正的商业良心。”
凌晨四点，华天独自站在冷库前的空地上。
秋夜的风已经有些刺骨，但他浑然不觉。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华天，游戏才刚开始。你的平台就算成功，也卖不掉你手中十分之一的货。而我，已经联系了东南亚的出口商，下周开始，每天三千吨大蒜出口。国内货源，我会抽干。”
是赵星耀。
华天没有回复，只是删除了短信。
他抬头看向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线上平台的胜利只是第一步，赵星耀已经把战场扩展到了出口领域。这是一场全方位、多维度的战争，而手中的大蒜，既是武器，也是负担。
“天哥。”林晓玥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茶，“去休息会儿吧，明天还有硬仗。”
华天接过茶杯，温热从掌心传遍全身。
“晓玥，你说我们能做到吗？”他忽然问，“既要在商业上战胜赵星耀，又要真正平抑物价，让普通人受益。”
林晓玥看着他疲惫但依然坚定的侧脸，轻声说：“我不知道能不能完全做到。但我知道，如果你不做，就永远不会有人做。”
“赵星耀们永远只会想着利润最大化，而不会去想，那些买不起蒜的家庭，晚饭该用什么调味。”
华天喝了一口茶，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那就做吧。”他说，“做到不能做为止。”
东方，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冷库白色的外墙。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而在华天不知道的地方，赵星耀正站在郑州最高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渐渐苏醒的城市，对着电话说：
“通知东南亚那边，出口价再降五个点。我要在一个月内，让华天手里的蒜，烂在冷库里。”
“至于那个线上平台……找几个‘消费者’，买他们的蒜，然后说吃出了问题。”
“我要让他知道，想做英雄，是要付出代价的。”
电话挂断，赵星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战争，从未停止。
只是换了个战场，换了个方式。
而真正的大蒜战争，其实才刚刚拉开序幕——线上的硝烟还未散尽，线下的暗战已经悄然升级，而国际市场的闸门，正在缓缓打开。
华天手中的十五万吨大蒜，究竟能否成为平抑物价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