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糖王之战(五):谣言与子弹(2/2)
“持久战。”陈文辉眼神深邃,“不要想着一战定乾坤。糖业战争会打很久,三年,五年,甚至十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赢,是活下来。活下来,就有机会。”
华天若有所思。
“至于资金,”陈文辉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淡马锡不能直接投,但我个人可以介绍几位朋友。这是三家欧洲家族基金的联系方式,他们讨厌四大粮商的垄断,一直在寻找替代投资标的。你的‘中国糖业自主’故事,他们会感兴趣。”
华天接过文件,郑重道谢:“陈董,这份人情,我记住了。”
“不用谢我。”陈文辉摆摆手,“我也是华人,也希望中国人在国际大宗商品领域能有话语权。华先生,这条路很难,但值得走。只是……”
他顿了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场战争,可能会让你失去一些东西——朋友,金钱,甚至……更多。”
华天点头:“我知道。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离开陈文辉的办公室,华天在深夜的新加坡街头走了很久。
这个花园城市干净、有序、富裕,但华天知道,在这光鲜表面下,同样有资本的暗流在涌动。四大粮商在这里有亚洲总部,赵星耀在这里有离岸公司,全球大宗商品的定价权,有一部分就是在这里决定的。
手机震动,是杨晨发来的短信:“天哥,我和安庆已到圣保罗。刚下飞机就感觉不对劲,有尾巴。我们按计划分头走,在安全屋汇合。”
华天立刻回复:“小心。必要时放弃任务,安全第一。”
几乎同时,安庆也发来短信:“天哥,圣保罗比想象的乱。机场外有七八拨人在盯梢,有白人,有当地人,也有亚洲面孔。我和晨子分开行动,两小时后汇合。勿念。”
华天的心提了起来。
但他没想到,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圣保罗,南美洲最大的城市,也是全球犯罪率最高的城市之一。
杨晨按照计划,坐上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假地址。司机是个胖胖的巴西大叔,用葡萄牙语哼着桑巴音乐。
车开出十分钟后,杨晨从后视镜发现,有两辆摩托车一直跟在后面。他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那里有一把本杰明事先准备的便携式电击枪。
“师傅,前面超市停一下,我买包烟。”他用英语说。
司机听不懂英语,但看懂了杨晨的手势,在路边停下。
杨晨下车,快步走进超市。透过玻璃窗,他看到那两辆摩托车也停下了,车上的人没下车,但眼睛一直盯着超市门口。
他在超市里转了一圈,从后门溜出去,拐进旁边的小巷。
巷子很窄,堆满垃圾。杨晨快步走着,耳朵竖起来听身后的动静——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后面的脚步声也加快了。
拐过一个弯,前面是死胡同。
杨晨暗骂一声,转身,三个巴西壮汉已经堵住了巷口。他们手里没拿枪,但握着钢管和匕首。
“中国人?”领头的一个用蹩脚的英语问,“跟我们走一趟,有人想见你。”
杨晨慢慢后退,手摸向腰间:“谁想见我?”
“到了就知道。”壮汉一步步逼近。
杨晨突然动了——他猛地抽出电击枪,对着最近的人扣动扳机。噼啪的电流声中,那人惨叫倒地。
另外两人愣了一下,随即怒吼着冲上来。
杨晨侧身躲过一根钢管,反手一记肘击打在另一人脸上,然后抬腿踹向第三人的膝盖。动作干净利落,全是实战中练出来的招式。
但双拳难敌四手。一根钢管狠狠砸在他背上,杨晨闷哼一声,踉跄两步。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汽车急刹车的声音。一辆黑色越野车冲进来,差点撞到那几个巴西人。
车窗降下,一个熟悉的声音用葡萄牙语大喊:“上车!”
是安庆!
杨晨咬牙冲过去,拉开车门跳上车。安庆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在狭窄的巷子里一个漂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冲了出去。
后面传来枪声——那些人开枪了。
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安庆猛踩油门,越野车如脱缰野马般冲出巷子,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你没事吧?”安庆一边开车一边问。
“死不了。”杨晨擦掉嘴角的血,“你怎么找到我的?”
“本杰明给的追踪器。”安庆指了指车载屏幕,“你身上那个纽扣,有GPS。我看到你在巷子里停了很久,就知道出事了。”
杨晨这才想起来,出发前本杰明确实给了他们每人一个特制的纽扣,说是“以防万一”。
“谢了,兄弟。”
“别说这些。”安庆从后视镜看了眼,“甩掉了。但圣保罗不能待了,他们既然能在机场就盯上我们,说明整个城市都不安全。”
“去哪?”
“去里约。李丛说她父亲在那里有关系。”
“李丛?”杨晨愣了,“她怎么知道……”
“我出发前联系了她。”安庆简短解释,“她说她在巴西读书时认识一些军方的人。刚才就是她安排的车和人。”
杨晨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背上的伤火辣辣地疼,但心里却踏实了些。
有兄弟在,有朋友在,这场仗,还能打。
越野车在夜色中驶向里约热内卢。远处,基督山的雕像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个既美丽又危险的城市。
而在曼谷,华天刚刚结束与陈文辉的会面,正准备回酒店休息。
手机响了,是李丛从山东打来的。
“华天,杨晨和安庆在巴西遇袭了,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急。
“刚收到消息,已经脱险了。李丛,这次多亏你。”
“别说这些。”李丛顿了顿,“华天,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我父亲……和巴西军方有些旧交。如果你们在巴西需要帮助,我可以联系。”
华天心中一动:“李丛,你父亲他……”
“他是退休军官,以前在联合国维和部队待过,在巴西执行过任务。”李丛说得简单,但华天听出了分量,“虽然退休了,但还有些学生和朋友在岗位上。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这些关系。”
“谢谢你,李丛。”华天由衷地说,“也替我谢谢你父亲。”
“不用谢。”李丛的声音柔和下来,“华天,你自己也要小心。泰国的事我听说了……那些人太卑鄙了。”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华天引用了一句诗,“但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李丛,你说我们选哪条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李丛坚定的声音:“我选墓志铭那条。虽然难走,但走得踏实。”
挂了电话,华天望向窗外新加坡的夜景。
这座城市灯火辉煌,每一盏灯下,都可能在上演着资本的博弈、人性的较量、生死的抉择。
他的战友在巴西死里逃生,他的盟友在泰国苦苦支撑,他的后方在中国腹背受敌。
但他知道,他不能退。
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晓玥发来的消息:“天哥,欧洲三家家族基金都有积极回应,约了下周视频会议。另外,‘糖业大脑’系统第一版已经上线,韩东说随时可以投入使用。”
华天回复:“好。告诉他们,视频会议改到今晚。我等不及下周了。”
他走进酒店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韩东设计的“糖业大脑”系统界面上,全球糖业数据如星河般流淌。
巴西圣保罗的糖厂开工率,泰国中部的降雨量,纽约期货市场的持仓变化,中国主要港口的到货量……所有信息实时更新。
华天看着这些数据,仿佛看到了这场战争的另一面——在谣言和子弹之外,还有数据和信息的战场。
而这一战,他必须赢。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今晚的视频会议。
窗外,新加坡的夜空无星无月。
但华天知道,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