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悲喜(1/2)
隆裕三十五年五月二十五,杭州别院。
阿依慕这几日总是吃不下东西。
早饭的桂花糕端上来,她只看了一眼便摇头。
午饭的清蒸鲈鱼,司玄特意让厨房做的。阿依慕勉强夹了一筷子,还没送进嘴里便放下筷子,脸色微微发白。
陆望秋看在眼里,悄悄让竹息去请青崖子。
老道正蹲在石榴树下,教星禾用草叶子编蚂蚱。听了竹息的话,将草叶子往星禾手里一塞,拍拍袍角站起来。
小丫头,师公去去就来。
你把蚂蚱编好了,回头师公给你画个翅膀。
星禾脆生生应了,低头继续跟那几根草叶子较劲。
青崖子走进堂屋时,阿依慕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握着彩凤的一根尾羽。
彩凤换毛季刚过,这根尾羽是她在石榴树下捡的。洗干净了,用丝线缠了柄,一直握在手里。
青崖子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
老道号脉从不闭眼,那双阅尽人世沧桑的眼睛望着窗外,石榴树上的青果在枝叶间半藏半露。指尖的力道极轻极稳,像一片落叶触在水面上。
片刻,他收回手。
已有孕月余。
阿依慕的手指顿住。
脉象平稳,母体无恙。青崖子站起身,多吃些酸的东西。厨房里的醋不够,让乔安从南中再运几坛梅子醋来。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散漫,但眼角那几道深如刀刻的皱纹里,压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阿依慕愣了一瞬,然后低下头,望着自己尚平坦的小腹。手掌轻轻覆上去。
彩凤的尾羽从掌心滑落,掉在榻上。
真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青崖子已经走到门口,回头说了句:老道号脉,什么时候错过。
你好好养着。老道去给星禾画蚂蚱翅膀。
他跨出门槛时,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廊下的风将他灰白的胡须吹得微微飘起。
星禾还在石榴树下跟草叶子较劲。青崖子走过去,弯腰看了看她编的蚂蚱,摇摇头:
腿少了一只。
然后蹲下身,从她手里接过草叶子。三下两下,便编出一只活灵活现的蚂蚱。
星禾拍手:师公真厉害!
青崖子从袖中摸出一截炭笔,给蚂蚱画上翅膀。又给星禾在手背上画了一对蝴蝶翅膀。
小丫头举着手,跑到廊下去给鲁燕看。
鲁燕伸手去摸她手背上的蝴蝶,嘴里咿咿呀呀地念着,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歌谣。
消息传到书房时,周景昭正和谢长歌对着高原舆图,核算新筑两城所需的石料。
鲁宁大步走进来,咧嘴笑着抱拳:
恭喜王爷!青崖子前辈刚诊的脉,阿依慕夫人有喜了!
谢长歌的折扇在掌心停了一瞬,随即躬身道喜。
周景昭放下手中的舆图。
剩下的事,午后接着议。便快步走出书房。
他穿过游廊时,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袍角被穿堂风掀起,又落下。
石榴树下,星禾举着手背上的蝴蝶翅膀朝他喊:
爹爹看!师公画的!
周景昭蹲下身,认认真真看了看女儿手背上那只展翅的蝴蝶。
画得好。然后继续往后院走去。
堂屋里,阿依慕还靠在软榻上,手里还握着那根彩凤尾羽。
她看见周景昭进来,便直起身子。
他走到榻边坐下,将她的手轻轻握在掌心。
你知道了?
知道了。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脸上却绽开一个笑容。
给星禾添个弟弟,或者妹妹。
周景昭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窗外,石榴树上的青果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彩凤从枝头飞下来,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了看榻上的主人,忽然叫了一声:
恭喜!恭喜!
陆望秋从廊下走进来,看见这一幕,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门口,微微弯起了嘴角。
司玄跟在她身后,手里端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这是给星禾和阿渡的,不是给阿依慕的。
酸的东西,厨房已经在准备了。
星禾和鲁燕围过来。鲁燕踮起脚尖去够司玄手里的碟子,星禾乖巧地让开半步,给鲁燕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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