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野狐岭(2)(2/2)
贺烈延的右翼更糟。他的部落联军本就军纪涣散,岗哨早被悄无声息地抹了脖子,剩下的靠在粮车旁打盹,被马蹄声惊醒时火苗已经舔上了帐顶。
贺烈延冲出帐外,见勇士们像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撞,骂了一句极脏的土语,转身亲自拎起水桶去扑火。
他比骨力赤清醒,这趟出兵他本就不情愿,是被赫连赫元拿刀架着脖子逼来的。
粮草烧了就烧了,但部落的勇士不能折在这里。
赫连赫元攥着未出鞘的弯刀站在帐门口,指节青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望着连绵起伏的火海,望着分三路远去的火把,一股寒意猛地窜上脊背。
这根本不是巧合!
对方算准了他不敢分兵追击,算准了骨力赤和贺烈延的矛盾,只用一把火,就把他苦心经营的联军烧得七零八落、军心涣散。
“斥候呢?”他转过头,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三拨斥候,一拨都没回来,你们没人觉得不对?”
帐中一片死寂,无人敢应。
他一脚踹翻案几,舆图和酒碗摔得粉碎,“再派三队斥候出去,每队十人,不回来就再派!绕远路,从两侧摸过去。天亮之前,我要知道野狐岭隘口上到底是谁,有多少人?”
可直到天亮,派出去的九队斥候,一个都没能活着回来。野狐岭的山道像一张张开的黑嘴,悄无声息地吞掉了所有打探消息的人。
赫连赫元用力攥紧了刀柄,面色阴晴不定。
凉州主力还在潼关,这不是顾长庚的手笔。
顾长庚是天生的战场统帅,用兵如雷霆万钧,专克正面之敌;那些藏在人心缝隙里的算计、那些看不见硝烟的暗战,从来都不是他擅长的战场。
他忽然想起了那些在草原上流传了很久的传闻——顾长庚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传闻她有一双能起死回生的手,当年顾长庚与父王那一战,双腿尽废,连太医院的圣手都断言这辈子只能坐轮椅,是她妙手回春,让他再次行走如风。
传闻她箭术了得,当初在凉州城头一箭封神。
传闻她善用奇谋,顾长庚沦为罪人后还能东山再起,一大半的功劳要记在她身上。
更有人说,整个西北的情报网,从来都攥在这个她手里。
那些传闻他听过,只当是汉人夸大其词。
一个女人,能翻起什么风浪?
而今夜,他终于实打实领教了她的手段。
凌晨时分,火光渐熄。烧焦的粮车仍在冒黑烟,焦糊的麦粒混着灰烬落了一地。
骨力赤赤双眼赤红地冲进中军帐,要求天一亮就发动总攻,血洗野狐岭。
贺烈延跟在他后面,一言不发,只沉默地站在帐门口。
赫连赫元看着这两个人,一个要战,一个想退;一个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拼命,一个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撤兵的路线。
他们的离心离德,才是这场夜袭真正的战果。那个女人要的不止是他的粮草,还有他的军心。
沉默中,有下属颤声问道:“粮草烧了大半,这仗还怎么打?”
赫连赫远冷冷扫了他一眼,“粮草没了,再筹。让莫日根十日内把粮草押到野狐岭来。”
他眼底烧着赤红的火,一字一句地道:“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我绝不会错过。顾长庚的人头,本皇子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