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南北两途雪(2/2)
“伯言,你只需替我照拂先君陆氏族宗,余者不必挂怀。”
陆逊猛地抬头,“曹子修此人……我与他虽仅数面之缘,却知他绝非薄情寡义……”
“便是薄情寡义,又当如何?”徐氏再次打断,声色俱厉却转瞬即收,
“他是徐州牧,是曹氏嫡长;我是孙氏媵妾,是自投罗网的饵。
伯言,这条路既已选定,便任我前行吧,可好?”
舱外忽然传来水手的呼喝声。
陆逊退后两步:“逊失言了。嫂嫂早些安歇,明日……明日还要拜见郡主。”
他退出舱房时,差点同门外的陆绩撞个满怀。
陆绩见他面色惨白,低叹一声:“伯言,主公既已决意,你我便只能……”
“族叔,”陆逊打断他,压着声音道,“逊只有一事不明——
日后,嫂嫂若果真珠胎暗结,曹子修又与她有了真情,
她母子二人,以后还能算是江东暗棋吗?”
陆绩沉默良久,才道:“也许主公要的,便是这‘算不清’。”
是夜。
陆逊梦见陆尚浑身是血,指着他又哭又笑:
“伯言,你既护不住我妻,当初何必应下照顾之诺?”
惊醒时,舱外月色如霜。
陆逊摸出怀中那枚陆尚临终前交给他的玉佩,
忽然觉得,自己或许才是被献祭的那个人——
献祭给家族荣耀,献祭给江东野望,也献祭给那段再也回不去的少年情谊。
——?——
船队继续北行。
舱外忽有水手高喝:“快至下邳码头!各船备索靠岸!”
江风怒卷,衣袂翻扬。
陆逊独立船头,抬眸望见徐氏,
她云鬓整肃不乱,仅斜插一支青玉簪,不施脂粉,反倒比浓妆之时更见清丽端庄。
“走吧。郡主那边,该等急了。”
陆逊望着她转身而去的纤直背影,忽忆起那年夜话,曹昂曾言:
“江东陆伯言,国士无双,他日必成大器。”
难道所谓“大器”,竟是以族嫂清白、以半生愧疚为代价换得的?!
那时他只觉曹昂磊落,是可与之论天下之人,
哪里想得到有朝一日,要送寡嫂去他枕边做细作。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思绪,快步跟上。
——?——
并州。
高疏并未径直带吕玲绮回晋阳——那是并州牧高干治所,亦是名义上归附天子的官署。
他引她沿汾水西折,转入太行余脉一道隐秘峡谷。
山路崎岖,积雪没过马踝,唯有蹄声踏破冰凌,在空寂中回荡。
行约两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三面绝壁环抱一洼小盆地,中央一泓温泉不冻,十几排夯土营房,依山势层叠而筑。
营前无旗,唯几杆秃枪挑着风干兽皮,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吕玲绮勒马一眼,瞳孔微缩。
营房虽陋,布局却暗合八阵,哨塔伏于死角,箭垛隐入崖壁,连马厩选址都在避风向阳处——
这是陷阵营旧制,是高顺当年亲手调教出的筋骨。
想来高疏作为高顺独子,在此处没少倾注心血。
“高将军。”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卒提着刚剥皮的野兔迎出,待看清吕玲绮面容的刹那,手中猎物“啪”地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