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诗词为媒(2/2)
佩兰和珍鸽凑过去看。看了一会儿,佩兰笑了:“这画的是你吧?”
秀娥点点头。
“画得不错。”珍鸽轻声说,“虽然笔法不算顶尖,但情意都在里面了。你看这烟雨,这水乡,还有这个背影——每一笔都带着感情。”
秀娥惊讶地看着珍鸽:“珍鸽妹妹懂画?”
“略懂一些。”珍鸽笑了笑,“以前……以前学过。”
她说得含糊,但秀娥没追问。她知道珍鸽有过去,但谁没有过去呢?重要的是现在。
“珍鸽妹妹,你说……我该怎么办?”秀娥问出了心里的困惑。
珍鸽想了想,说:“秀娥姐,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见到沈先生,开心吗?”
“开心。”
“你想见他吗?”
“想。”
“那如果……如果有一天他不再来了,你会难过吗?”
秀娥沉默了。这个问题她没想过,但现在一想,心里就揪着疼——会难过,会非常难过。
“我想……我会难过。”她老实说。
“那就够了。”珍鸽握住她的手,“秀娥姐,人生在世,能遇到一个让你开心、让你想见、让你怕失去的人,不容易。至于其他的——别人的眼光,世俗的规矩,那些都是虚的。自己的心,才是真的。”
这话和佩兰说的一样。秀娥心里的天平,又倾斜了一些。
“可是我戴着这个戒指……”她摸着手上的银戒指。
“戒指是死的,人是活的。”佩兰接过话,“秀娥姐,我不是劝你摘戒指,我是劝你——在记住过去的同时,也别忘了未来。你可以戴着这个戒指,念着他的好,但也可以……给自己一个新的可能。”
秀娥看着她们两个,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两个女人,一个开茶馆,一个管会所,都是独自在世上打拼的苦命人。她们懂她的挣扎,懂她的顾虑,也懂她的渴望。
“我……我再想想。”她说。
“不急。”珍鸽拍拍她的手,“但秀娥姐,你要记住——诗词为媒,书画传情,这是多少文人墨客求之不得的缘分。沈先生懂你,你也懂他,这样的知音,错过了,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了。”
那天傍晚,佩兰和珍鸽走后,秀娥一个人在绣坊里待到很晚。
她把沈文澜的画挂在墙上,和自己那幅《烟雨江南》并排挂在一起。一边是画,一边是绣;一边是墨,一边是丝;一边是男人的笔,一边是女人的针。
但意境相通,情意相连。
她看着这两幅作品,忽然明白了——诗词书画,针线丝帛,都是媒介,都是载体。真正重要的,是背后那颗心,是那份懂得,是那种“你不说,我也知道”的默契。
这种默契,她和亡夫没有。
和沈文澜有。
这不是背叛,这是……这是命运给她的第二次机会。
秀娥走到桌前,铺开宣纸,研墨,提笔。
她想写点什么,给沈文澜,也给自己。
笔尖蘸饱了墨,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她想起沈文澜写的那首诗:“针线为舟丝作纶,寒江独钓绣中身。莫言方寸无天地,一缕春风可渡人。”
是啊,莫言方寸无天地。
她的绣坊不大,她的世界也不大。但在这方寸之间,有她的心血,有她的寄托,有她的……春天。
而沈文澜,就是那缕春风。
不猛烈,不张扬,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吹进来,吹开她心里那潭死水,吹醒那些沉睡的、对美好的渴望。
秀娥深吸一口气,落笔:
墨香染纸笔生花,
丝线穿针绣晚霞。
莫道知音难再遇,
春风已到故人家。
写完后,她看着这几行字,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她决定了。
明天沈文澜来,她会把这幅字给他看。
她会告诉他:春风已到,故人已来。
而她,愿意打开门,迎接这缕春风,迎接这个故人。
至于别人怎么说,随他们去吧。
人生是自己的,路要自己走。
她已经孤独地走了太久,现在,她想找个人,并肩走一段。
哪怕只是一段,也够了。
窗外,月色如水。
上海的夜,总是这样,繁华又寂寞。
但今晚,秀娥觉得,这个夜晚不一样了。
因为她心里,有了一首诗,有了一个人,有了一缕……春风。
而这缕春风,也许会吹开一个全新的春天。
她期待着。
满怀希望地,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