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随风的护卫（2/2）
就在这时，街道那头传来一阵喧哗。几辆黄包车停下，疤脸刘带着七八个手下，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哟，人挺齐啊。”疤脸刘看见门口这么多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许老板，这是知道我要来，特意列队欢迎？”
许秀娥上前一步，挺直腰板：“刘爷，钱，我没有。保护费，我一分都不会交。”
疤脸刘的笑容僵在脸上：“许老板，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是不吃，是吃不起。”许秀娥说，“绣坊刚开张，还没赚到钱。三百块大洋，我拿不出。”
“拿不出？”疤脸刘冷笑，“拿不出，就拿东西抵。你这绣坊里，值钱的东西可不少。”他指了指里面的绣品，“那些，都够抵了。”
“刘爷，”陈砚秋走上前，“我是陈砚秋，在文化界有些朋友。能不能……给个面子？”
“陈先生？”疤脸刘上下打量他，“听说过。开书局的，是吧？文化人。”他顿了顿，“陈先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这许老板，太不懂规矩。在上海滩做生意，哪有白做的？交保护费，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秦佩兰忍不住开口，“刘爷，我们开的是正经生意，一不偷二不抢，凭什么要交保护费？”
“凭什么？”疤脸刘笑了，“凭这是青龙帮的地盘。凭我疤脸刘说了算。”
他身后那些手下，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张师傅和李师傅上前一步，挡在许秀娥和秦佩兰身前：“刘爷，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疤脸刘盯着他们，“你们两个，是哪条道上的？敢管青龙帮的事？”
“我们……”张师傅正要说话，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叔叔，你脸上有道疤，一定很疼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去。
陈随风从珍鸽身后走出来，走到疤脸刘面前，仰着小脸看着他。
疤脸刘低头一看，是个三四岁的孩子，愣了一下：“小娃娃，你说什么？”
“我说，你脸上有道疤，一定很疼。”陈随风认真地说，“我娘说，受伤了就要上药，不然会留疤的。”
疤脸刘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搞懵了：“小娃娃，你……”
“叔叔，”陈随风继续说，“你家里是不是有个小弟弟？跟你一样，眼睛很大。”
疤脸刘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陈随风说，“他生病了，在咳嗽。你要多给他喝水，别让他吃太咸的东西。”
疤脸刘的手，开始发抖。他确实有个儿子，三岁多，这几天在咳嗽。这事，除了他和老婆，没人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疤脸刘声音发颤。
“我是陈随风。”孩子说，“叔叔，你今天不该来这里。你来了，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疤脸刘盯着他，盯着那双清澈得过分的大眼睛，忽然觉得浑身发冷。这孩子的眼神……不像孩子！太清，太亮，亮得……有些瘆人。
“叔叔，”陈随风又说，“你儿子在找你。他说，他想你了。”
疤脸刘后退一步，脸色煞白。他想起来了，今天出门前，儿子拉着他的手说：“爹，你今天早点回来，我想你了。”
一模一样的话！
“你……你……”疤脸刘指着陈随风，手指都在抖。
“叔叔，回去吧。”陈随风的声音很轻，却像有魔力一样，“回家看看你儿子。他需要你。这里的事，不是你该管的。”
疤脸刘站在那里，像被定住了一样。他看着陈随风，看着那双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知道他儿子的事？为什么能说出那些话？
难道……难道他真的能看见什么？
疤脸刘想起上海滩的一些传说——有些孩子天生异禀，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能预知祸福，能……通灵。
他越想越怕，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
“刘爷？”一个手下凑过来，“怎么了？动手吗？”
疤脸刘猛地回过神，看了看陈随风，又看了看许秀娥，一咬牙：“走！”
“走？”手下愣了，“刘爷，钱还没收呢……”
“我说走！”疤脸刘吼道，“听不懂人话吗？”
他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像后面有鬼在追。手下们面面相觑，虽然不解，也只能跟着走了。
转眼间，一群人走得干干净净。
绣坊门前，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陈随风，像看一个怪物。
这孩子……就这么几句话，把疤脸刘吓跑了？
“风儿……”许秀娥蹲下身，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他有儿子？还知道他儿子生病了？”
陈随风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是……看见了。”
“看见了？”
“嗯。”陈随风点点头，“他身边有个小娃娃的影，一直在咳嗽。那个小娃娃说，想爹了。”
许秀娥倒吸一口凉气。她看向珍鸽，珍鸽脸色平静，但眼神复杂。
“珍鸽妹子……”秦佩兰也看向珍鸽。
“先回去吧。”珍鸽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牵起陈随风的手，转身往会所方向走。老蔫跟在她身后。
许秀娥和秦佩兰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绣坊门前，只剩下陈砚秋和张、李两位师傅。
陈砚秋看着珍鸽一家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这孩子……
太不寻常了。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疤脸刘是真的被吓到了。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
陈随风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陈砚秋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珍鸽这个儿子，可能……比他们想象的都要重要。
重要到，能影响很多事情的走向。
风起了。
吹过福煦路的梧桐树，吹起地上的落叶。
陈砚秋站在风中，望着远去的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这孩子，将来……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只是不知道，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