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林场学校,女儿们的舞台(1/2)
王西川家的九个女儿,在林场渐渐有了名气。
这不是因为她们的父亲是保卫科科长,也不是因为她们长得好看——虽然确实都好看——而是因为她们个个都有本事。大丫在财务科,账目算得清清楚楚,一分钱差错都没有;二丫在卫生所,兽医技术过硬,林场的牲口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找她;三丫在宣传科,画出来的宣传画把场部打扮得漂漂亮亮;四丫在学校当代课老师,学生们都喜欢她;五丫在苗圃,培育的树苗成活率高;六丫马上就要高考了,成绩在全年级名列前茅;七丫、八丫、九丫在学校读书,也都是班里的尖子生。
林场的人都说,老王家这九个闺女,一个比一个出息。
而在这些女儿当中,王韶华——四丫,是最让王西川省心的一个。
王韶华今年二十一岁,在林场子弟学校当代课老师,教语文和音乐。她中等个子,圆圆的脸,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说话声音不大,但清楚好听,学生们都喜欢听她讲课。
王韶华当上代课老师,说起来还有一段故事。
今年年初,林场子弟学校有个老师调走了,三年级语文课没人上。校长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教了一辈子书,头发都白了。她找了几个代课老师,有的嫌工资低不干,有的干了两天就被学生气跑了。三年级那帮孩子,正是狗都嫌的年纪,调皮捣蛋,不听话,一般的老师真管不住。
周校长急得嘴上都起泡了。王韶华听说了,主动找到周校长:“周校长,让我试试吧。”
周校长打量了她一眼:“你是王西川家的四丫?”
“嗯。”王韶华点点头,“我在师范学校读过两年书,虽然没毕业,但教小学没问题的。”
周校长犹豫了一下,说:“行,你先试讲一节课,我听听。”
王韶华准备了一晚上,第二天站上讲台,讲的是《小马过河》。她没有照着课本念,而是把故事讲得生动有趣,一会儿学小马说话,一会儿学老牛说话,一会儿又学小松鼠说话。孩子们听得入了迷,连最调皮的几个男生都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
讲完了,王韶华问:“同学们,你们说,小马最后为什么能过河?”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举手回答。有的说因为小马勇敢,有的说因为小马听了妈妈的话,有的说因为小马试了才知道水不深不浅。王韶华笑着点头,把每一个孩子的回答都认真听完,然后总结道:“同学们说得都对。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做事情不能光听别人说,要自己去试一试。你们在学习上也是一样,遇到难题不要怕,要自己去试一试,说不定就能解决。”
周校长坐在最后一排,听完这节课,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她走到王韶华面前,握着她的手说:“王老师,你被录用了。”
王韶华就这样成了林场子弟学校的代课老师。
她教三年级语文,还兼着全校的音乐课。她的课上得好,学生们都喜欢她。她不像有些老师那样板着脸训人,她总是笑眯眯的,说话轻声细语,但孩子们都听她的。连最调皮的那个男生,叫张铁蛋的,也被她治得服服帖帖。
张铁蛋是林场工人张老四的儿子,今年十岁,长得壮实,力气大,专门欺负同学。上语文课的时候,他在桌子底下玩弹弓,把纸团弹到前面同学的脖子里。上音乐课的时候,他故意跑调,把全班都带歪了。
别的老师拿他没办法,王韶华却有办法。
那天上语文课,张铁蛋又在桌子底下玩弹弓。王韶华没骂他,放下课本,走到他面前,笑着说:“张铁蛋,你出来一下。”
张铁蛋以为要挨批了,梗着脖子站起来,一脸不服气。
王韶华把他带到讲台前面,对全班同学说:“同学们,张铁蛋同学的弹弓玩得很好,我们今天请他给大家表演一下,好不好?”
孩子们都愣住了,张铁蛋也愣住了。
王韶华从讲台上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圈,又在圆圈中间点了一个点,然后退后几步,对张铁蛋说:“你用弹弓打这个圆心,能打中吗?”
张铁蛋看了看黑板上的圆圈,又看了看王韶华,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打呀。”王韶华笑着说,“打中了有奖励。”
张铁蛋从兜里掏出弹弓,装上纸团,拉开皮筋,瞄准,松手——“啪”的一声,纸团正中圆心。
孩子们“哇”地叫了起来。
王韶华带头鼓掌:“张铁蛋同学真厉害!百发百中!大家给他鼓掌!”
全班同学都鼓起掌来。张铁蛋站在讲台上,脸涨得通红,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他从来没被表扬过,从来都是被批评、被罚站、被叫家长,今天是他第一次在全班同学面前受到表扬。
“张铁蛋同学,你的弹弓打得这么好,说明你的手稳、眼准、反应快。”王韶华认真地说,“这些都是优点。但是,如果你把这些优点用在欺负同学上,那就是缺点。如果你把这些优点用在学习上、用在帮助同学上,那就是更大的优点。你想当优点多的人,还是缺点多的人?”
张铁蛋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优点多的人。”
王韶华笑了:“好,那从今天起,你当我的语文课代表,帮老师收发作业,好吗?”
张铁蛋抬起头,眼睛亮了,使劲点头。
从那以后,张铁蛋像换了个人似的。上课再也不捣乱了,作业也按时交了,还主动帮助同学打扫卫生。他的弹弓也不对着同学了,改成对着树上的麻雀——王韶华说他可以打麻雀,但不能打人,不能打玻璃,不能打家禽。张铁蛋把这话记在心里,每天放学后去打麻雀,还真打了几只。
张老四专门跑到王西川家,提着一只老母鸡,要感谢王韶华。王西川不收,张老四急了:“王科长,你闺女把我儿子教好了,我这一辈子都记她的恩。这只鸡你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王西川看了看黄丽霞,黄丽霞点了点头。王西川说:“鸡我收下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啥事?你说!”
“以后多陪陪你儿子,别老打麻将。”王西川说,“孩子需要爹妈陪。”
张老四的脸红了,低着头走了。
黄丽霞把那只老母鸡炖了,一家人美美地吃了一顿。王韶华喝了一口鸡汤,说:“娘,您多喝点,补身子。”
黄丽霞摸摸肚子,笑着说:“好,我多喝点。”
王西川看着王韶华,眼里满是骄傲:“四丫,你当老师当得好,爹脸上有光。”
王韶华笑了笑:“爹,我就是做了我该做的。”
王西川摇摇头:“不是谁都能做好的。你能把张铁蛋那样的刺头教好,说明你有本事。”
王如意在旁边插嘴:“爹,我也要像四姐一样当老师!”
王安宁说:“我要像二姐一样当兽医!”
王婉怡说:“我要像大姐一样当会计!”
王静姝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要考大学,像三姐一样画画。”
王西川听了,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你们都有出息,爹就放心了。”
王韶华在学校教书的第三个星期,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三年级有个女生,叫李小草,家里穷,父亲在采伐队干活,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李小草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成绩也好,但这几天突然不来上学了。
王韶华问了班里的同学,有人说李小草去采山货挣钱了。王韶华心里一沉,放学后骑上自行车,去了李小草家。
李小草家在林场边上,是两间土坯房,墙皮都掉了,窗户糊着报纸。院子里堆着一些捡来的柴火,几只瘦鸡在刨食。王韶华推开门,屋里黑洞洞的,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李小草的母亲躺在炕上,脸色蜡黄,咳个不停。李小草蹲在灶台前,正在烧火做饭,小脸上抹着黑灰。
“王老师?”李小草看见王韶华,吓了一跳,“您咋来了?”
王韶华蹲下来,拉着李小草的手:“小草,你咋不来上学了?”
李小草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王老师,我……我不上了。”
“为啥?”
李小草咬着嘴唇,不说话。
炕上的母亲咳嗽着说:“王老师,是我让小草别上的。她爹在采伐队受了伤,干不了重活了,家里揭不开锅。小草得帮忙挣钱养家。”
王韶华看了看这间破屋子,看了看炕上病着的母亲,看了看李小草瘦小的身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
“小草,你想上学吗?”王韶华问。
李小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使劲点头:“想。”
王韶华站起来,对李小草的母亲说:“大嫂,让小草的学费我来出。书本费我也包了。你们家的困难,我回去跟场里说,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李小草的母亲愣住了,眼泪哗地流了下来:“王老师,你……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王韶华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塞到李小草手里,“这是这个月的学费,明天你就来上学。”
李小草握着那二十块钱,手都在抖。她突然跪下来,要给王韶华磕头。王韶华赶紧把她拉起来:“别别别,别磕头。你好好读书,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王韶华回到家,把这件事跟王西川说了。王西川听了,沉默了一会儿,从柜子里拿出五十块钱,递给王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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