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林场学校,女儿们的舞台(2/2)
“这是爹这个月的奖金,你拿去给李小草家。”
王韶华推辞:“爹,我有工资,够用了。”
“拿着。”王西川把钱塞进她手里,“你一个人挣钱不容易,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养。这点钱不多,算爹的一点心意。”
黄丽霞也从炕柜里翻出一件棉袄,是王韶华穿小了的,还八成新。“这件棉袄给李小草穿,天冷了,别冻着。”
王如意和王安宁也翻出自己的旧衣裳和旧文具,说要送给李小草。
王韶华看着一家人忙活着帮李小草,眼眶红了:“爹、娘,谢谢你们。”
王西川拍拍她的肩膀:“谢啥?你是咱家的人,你做的事就是咱家的事。那孩子可怜,能帮一把是一把。”
第二天,李小草穿着王韶华的旧棉袄,背着王如意给的旧书包,来上学了。她坐在教室里,翻开课本,眼睛里全是光。
王韶华站在讲台上,看着李小草认真的样子,心里想:这就是当老师最大的意义吧。不是挣多少钱,不是当多大的官,而是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音乐课是王韶华最拿手的。
她嗓子好,唱歌好听,还会弹脚踏风琴。林场子弟学校有一架旧风琴,是县教育局淘汰下来的,漆都掉了,琴键也黄了,但还能响。王韶华每天下课都要弹一会儿,慢慢地,孩子们都围过来听。
她教孩子们唱《让我们荡起双桨》《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春天在哪里》。孩子们学得快,唱得也齐,声音清脆得像山泉。
王韶华从三丫王锦秋那里学了一招——她让学生们把歌词抄在本子上,然后给歌词配画。孩子们画得很认真,有的画小船,有的画湖水,有的画柳树,虽然画得不怎么样,但比单纯抄歌词有趣多了。
张铁蛋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大太阳,太阳底下是一群小朋友在唱歌。他把画交给王韶华,不好意思地说:“王老师,我画得不好。”
王韶华看了看,笑着说:“画得很好啊,太阳画得这么圆,小朋友画得这么开心。张铁蛋,你进步很大。”
张铁蛋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大门牙。
王韶华把这些画贴在了教室后面的墙上,做了一期“我们的歌声”主题板报。周校长路过三年级教室,看见了这期板报,专门把王韶华叫到办公室表扬了一番。
“王老师,你有想法,有办法,是个当老师的好苗子。”周校长说,“我跟场里说了,争取把你转成正式教师。”
王韶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但她还是稳住了:“周校长,谢谢您。我会继续努力的。”
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人的时候,全家都为她高兴。王西川说:“四丫,你要是转了正,就是咱们家第一个吃公家饭的老师。”
王韶华笑着说:“爹,大姐、二姐、三姐、五丫不都是吃公家饭的吗?”
王西川挠挠头:“那不一样。她们是财务、卫生、宣传、苗圃,你是老师。老师多好啊,教书育人,受人尊敬。”
黄丽霞说:“当老师好,工作稳定,也不累。”
王韶华摇摇头:“娘,当老师可不轻松。要备课、批作业、管学生,有时候还得去家访。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
黄丽霞笑了:“再忙也比进山打猎强吧?”
王韶华看了父亲一眼,笑了:“那倒是。爹进山打猎,那才叫危险。”
王西川不服气:“打猎有啥危险的?我打了几十年的猎,还不是好好的?”
黄丽霞瞪他一眼:“你还说?上次手上的口子还没好利索呢。”
王西川不吭声了,低头喝粥。
女儿们都笑了。
王清扬在苗圃的工作也干得风生水起。
苗圃在林场的南边,占地好几十亩,专门培育落叶松和樟子松的树苗。王清扬是苗圃的技术员,负责育苗、浇水、施肥、防治病虫害。她每天天不亮就到了苗圃,蹲在大棚里,拿着小本子记录温度、湿度、发芽率。
苗圃的主任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林业,种了一辈子树。他对王清扬的评价是:“这姑娘,肯学、肯干、肯琢磨,是个好苗子。”
王清扬确实肯琢磨。她发现落叶松的种子发芽率不高,就查资料、做实验,最后找到了原因——种子需要低温处理。她把种子拌上湿沙,放在地窖里冻了一个冬天,开春再种下去,发芽率从原来的六成提高到了八成。
刘主任高兴得不行,在场部的生产会议上专门表扬了王清扬。孙场长说:“老王家的闺女,个个都是好样的。”
王清扬把这事回家说了,王西川听了,脸上有光:“五丫,你好好干,争取当上苗圃主任。”
王清扬摇摇头:“爹,我不想当主任。我就想种树,把树种好。”
王西川笑了:“行,你想干啥就干啥,爹都支持。”
王静姝今年要高考了,功课紧得很。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晚上学到深夜才睡。黄丽霞心疼她,每天晚上都给她热一杯牛奶,放在书桌上。
“六丫,别太累了。”黄丽霞端着牛奶走进来,“身体要紧。”
王静姝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娘,我不累。再有一个月就高考了,我要抓紧时间。”
黄丽霞把牛奶放在桌上,坐在女儿身边:“你爹说了,考上大学他供你。考不上也没关系,咱们家不缺你一口饭吃。”
王静姝摇摇头:“娘,我一定要考上。我要给弟弟妹妹们做个榜样。”
黄丽霞摸摸女儿的头,眼眶红了。
王婉怡、王如意、王安宁三个小的,在林场子弟学校上学,成绩都不错。王婉怡上高中,功课难一些,但她脑子好使,不用太费劲就能考高分。王如意上初中,数学特别好,每次考试都是满分。王安宁也是初中生,语文好,作文写得棒,老师经常拿她的作文当范文念。
王西川每次看到女儿们的成绩单,都笑得合不拢嘴。他把成绩单一张张贴在墙上,贴了满满一墙。有客人来了,他就指着墙上的成绩单,自豪地说:“这是我闺女的。”
客人夸几句,他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这天晚上,王西川坐在炕上,抱着儿子王家兴,看着墙上一张张成绩单,心里美滋滋的。黄丽霞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坐在他身边,手里纳着鞋底。
“当家的,”黄丽霞突然说,“你说,咱们这些闺女,以后都会嫁人吧?”
王西川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那当然了,女大当嫁嘛。”
“都嫁出去了,家里就剩下咱俩了。”黄丽霞叹了口气。
王西川笑了:“不是还有儿子吗?还有肚子里这个。”
黄丽霞摸了摸肚子,也笑了:“也是。”
王西川说:“闺女嫁人了,还是咱闺女。她们过得好,咱就高兴。咱不能把闺女拴在身边一辈子。”
黄丽霞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就是舍不得。”
王西川握住她的手:“有啥舍不得的?她们又不是嫁到天边去。昭阳嫁到省城了,不是经常回来吗?望舒嫁到县城,隔三差五就回来。其他的还没嫁呢,你急啥?”
黄丽霞笑了:“我就是想想。”
王如意从里屋跑出来,趴在炕沿上:“娘,您想啥呢?想我们嫁人?”
黄丽霞摸摸她的头:“不想,娘才不想你们嫁人呢。你们都在娘身边,娘才高兴。”
王如意嘿嘿笑了:“那我就不嫁了,一直陪着娘。”
黄丽霞笑了:“傻丫头,哪有不嫁人的?”
王如意噘着嘴:“我就不嫁。”
王西川在旁边听着,笑了:“行,你不嫁,爹养你一辈子。”
王安宁也跑出来:“我也不嫁!”
王婉怡从屋里探出头:“我也不嫁!”
王西川哈哈大笑,笑声传出屋子,在院子里回荡。大青被笑声惊醒了,抬起头看了看,又趴下继续睡。
窗外,月亮又圆了。清冷的月光洒在林场上,洒在那排红砖房上,洒在院子里的那棵大榆树上。远处的大黑山在月光下静默着,像一位沉默的老人,守护着这片土地。
王西川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想:这就是他要的日子。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平平安安。不管是打猎还是当科长,不管是靠山屯还是林场,只要家人在身边,哪儿都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