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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鹿皮地图,人参宝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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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把头在王西川家住下的第三天,才把那张鹿皮地图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那天吃过晚饭,一家人围坐在炕上。黄丽霞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靠在被垛上,手里纳着鞋底。王如意和王安宁趴在炕上写作业,王婉怡在旁边看书。王家兴已经会翻身了,躺在炕上翻来翻去,像一条小泥鳅。王韶华在备课,王锦秋在画画,王清扬在整理苗圃的资料。王昭阳和王望舒还没回来,一个在加班,一个在值班。

韩把头坐在炕头,王西川坐在他对面。大青趴在炕沿

“西川,你知道这张地图是咋来的吗?”韩把头从怀里掏出那张鹿皮地图,摊在炕上。鹿皮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上面的线条和标记虽然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得清楚。

王西川摇摇头:“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是你自己画的。”

韩把头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和怀念:“我自己画的可没这么好。这张地图,是我师父传给我的。”

王西川愣了一下:“师父?您还有师父?”

“那当然。”韩把头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干我们这一行的,都有师父。我师父姓孟,叫孟长林,是关内来的。当年他在长白山跟着一个老参帮学了三年,出师之后自己单干,跑遍了长白山和兴安岭,哪座山上有啥参,哪个沟里有啥货,他心里清清楚楚。”

王如意放下笔,抬起头,好奇地问:“韩爷爷,您师父现在在哪儿?”

韩把头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走了。走了快三十年了。他临终的时候把这张地图交给我,说,‘长林啊,这张地图是我一辈子的心血,上面标注的都是好地方。你拿着,替我把这些参挖出来,别让它们烂在山里。’”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王家兴在炕上翻身的窸窣声和王如意写字的沙沙声。

“可我没做到。”韩把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愧疚,“他交给我的那些地方,我只挖了一小半。有的地方太远了,有的地方路太难走了,有的地方……我舍不得挖。总想着以后再去,以后再去,可一拖就是几十年,现在我老了,走不动了,去不了了。”

王西川看着韩把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想起自己当年跟着韩把头进山挖参的情景。那时候韩把头才五十出头,腿脚利索,眼神也好,在山里走一天都不觉得累。现在呢?七十八了,走几步就喘,看东西要眯着眼,连背篓都背不动了。

“韩把头,您别难过。”王西川说,“您去不了的地方,我替您去。您师父留给您的那些参,我替您挖出来。”

韩把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西川,你真愿意?”

“愿意。”王西川点点头,“不光是替您挖参,也是跟您学本事。您在山里走了几十年,肚子里装的都是宝。我要是不跟您学,这些本事就失传了。”

韩把头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他伸出枯瘦的手,握住王西川的手,使劲摇了摇。

“好,好,好。”韩把头连说了三个“好”字。

王西川把鹿皮地图拿起来,仔细地看着。地图上用炭笔画着山川、河流、沟谷,标注着方向、距离、地标。有的地方画着三棵松树,旁边写着“三棵松”;有的地方画着一块大石头,旁边写着“卧牛石”;有的地方画着一个泉眼,旁边写着“甜水泉”。这些都是山里人认路用的地标,外人看不懂,但山里人一看就知道在哪儿。

地图上用红圈标注了七八个地方,红圈有大有小,旁边写着小字——“大货”“老棒槌”“六品叶”“五品叶”“四品叶”。有的地方还标注了年份,比如“六品叶,发现于1952年”“五品叶,发现于1948年”。最老的一个标注,写的是“老棒槌,发现于1937年”,笔迹跟其他的不一样,不是韩把头写的,应该是他师父孟长林的字。

王西川看着那个“1937年”的标注,手都在抖。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一株野山参,从发芽到长成一个品叶,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五十年,那株参至少是七品叶,甚至可能是八品叶、九品叶。如果还没被人挖走,那就是无价之宝。

“韩把头,这个地方在哪儿?”王西川指着那个“1937年”的标注。

韩把头凑过来看了看,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说:“这个地方啊,在大黑山的北坡,一个叫‘鹰嘴崖’的地方。那地方险得很,崖壁陡得像刀劈的,一般人上不去。我师父当年是攀着藤蔓爬上去的,在崖顶发现了一株老棒槌。他说那株参少说也长了上百年,参须都有手指头粗了。可他没挖。”

“为啥没挖?”王如意又插嘴了,小姑娘听得入了迷,作业也不写了。

韩把头笑了笑:“你师爷说,那株参还小,再长长。可这一长就是五十年。现在那株参,至少一百五十岁了。”

王如意瞪大了眼睛:“一百五十岁?比韩爷爷您还老!”

韩把头哈哈大笑,笑得咳嗽起来,王西川赶紧给他拍背。韩把头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八丫说得对,比我还老。人参是山里最有灵性的东西,活得比人长,精气比人足。挖参的时候要诚心诚意,不能贪,不能抢,要跟山神爷商量。山神爷同意了,你才能挖。”

王如意点点头,似懂非懂。

王西川把鹿皮地图小心翼翼地收好,压在炕柜最底层,又盖了几件衣裳在上面。这东西太珍贵了,不能随便放,万一丢了或者坏了,那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接下来的几天,王西川每天下了班就回来陪韩把头说话。韩把头给他讲山里的事——哪座山上有啥药材,哪条沟里有啥野兽,哪个季节该采啥,哪种天气该进山。王西川听得入神,有时候还用本子记下来。

韩把头看他这么认真,心里高兴,恨不得把一辈子的本事都倒给他。

“西川,你这几天忙不忙?”一天晚上,韩把头突然问。

王西川想了想:“还行。保卫部的训练走上正轨了,白景山盯着呢。场里最近也没啥大事。咋了?”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韩把头说,“地图上标着的,一个老参窝子。我年轻时候发现的,一直没舍得挖。现在我想去看看,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王西川眼睛一亮:“哪个地方?”

韩把头从炕柜里拿出鹿皮地图,摊开,指着一个红圈说:“这儿,大黑山东边的‘迷魂谷’。那地方沟沟岔岔的,岔岔沟沟的,外人进去就迷路,根本出不来。但我知道路,我带你去。”

王西川看了看地图上的标注——“六品叶,发现于1960年”。那是一九六零年发现的,到现在已经二十七年了。一株六品叶野山参,长了二十七年,至少是七品叶了,说不定已经是八品叶了。

“行。”王西川说,“我跟场里请两天假,咱们去。”

“我也去!我也去!”王如意从里屋跑出来,作业本还拿在手里,“爹,我也要进山!”

王安宁也跑出来:“我也去!”

王婉怡也探出头来:“我也想去。”

王西川板起脸:“去啥去?进山挖参不是闹着玩的,要走好几天山路,还要爬悬崖,你们几个小孩子去不了。”

王如意噘着嘴:“我不小了,我都十五了!爹,您当年进山挖参的时候,比我还小呢!”

王西川被噎住了。他看了看黄丽霞,黄丽霞笑了:“你闺女随你,一样的犟脾气。想去就带她们去吧,见见世面也好。”

王西川想了想,点了头:“行,但有个条件——一切听我指挥。我说走就走,我说停就停,我说爬就爬,我说撤就撤。谁要是不听话,以后再也不带进山。”

“听话听话!”王如意和王安宁异口同声。

王婉怡也使劲点头。

王西川又看了看王锦秋、王韶华、王清扬。三丫是画画的,可以让她去画地形图;四丫是老师,可以让她去记录;五丫在苗圃工作,对植物有研究,可以让她去帮着辨认药材。六丫要高考了,功课紧,不让她去了。七丫也行,八丫九丫太小,也不让去了。

“三丫、四丫、五丫,你们也去。”王西川说,“锦秋带上画板和纸,画地形图。韶华带上本子和笔,负责记录。清扬带上工具,帮忙挖参。”

王锦秋、王韶华、王清扬都高兴地答应了。

出发那天,天不亮王西川就起来了。

他把进山需要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准备好——猎枪、猎刀、鹿骨签子、红绳、铜钱、斧头、绳索、干粮、水壶、雨布、火柴、急救包。大青蹲在门口,尾巴摇得欢实,像是知道要进山了。

韩把头也起来了,穿上了黄丽霞给他做的新棉袄,虽然才九月,但山里早晚冷,穿厚点没坏处。他拄着一根新削的拐杖,背着一个新编的背篓,站在院子里,看着东边泛白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天。”韩把头说,“秋高气爽,进山正合适。”

王锦秋背着画板和一沓白纸,王韶华背着一摞本子和几支铅笔,王清扬背着一套挖参的工具——鹿骨签子、小铲子、小刷子、竹签。王婉怡、王如意、王安宁三个小的,每人背一个小背篓,里面装着干粮和水壶。

黄丽霞站在门口,挺着肚子,看着这一大群人,又是好笑又是担心:“你们这是去挖参还是去搬家?带这么多东西。”

王西川说:“有备无患嘛。山里啥都不方便,多带点东西没坏处。”

黄丽霞走过来,给王西川整了整衣领,小声说:“当家的,你小心点。韩大爷年纪大了,山路不好走,你多照看着点。闺女们也是,别让她们乱跑。”

“我知道。”王西川点点头,又摸了摸黄丽霞的肚子,“你在家好好歇着,别干重活。昭阳和望舒都在,有事找她们。”

黄丽霞“嗯”了一声,目送着一群人走出了院子。

从林场到迷魂谷,要走大半天的山路。

王西川走在最前面,韩把头跟在后面,女儿们走在中间,大青跑前跑后地探路。秋天的山林美得让人心醉,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松脂、野果和落叶的气味,深吸一口气,满肺都是清香。

王如意兴奋得很,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会儿指着一棵大树问“这是啥树”,一会儿指着地上的一朵蘑菇问“这个能吃吗”,一会儿又追着一只蝴蝶跑出去老远。王西川喊了好几回,她才消停。

走了两个时辰,到了一处山泉旁边。王西川让大家停下来休息,喝点水,吃点干粮。韩把头坐在一块石头上,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王锦秋递给他一个馒头,他接过去,慢慢地嚼着。

“韩爷爷,您累不累?”王安宁蹲在韩把头面前,仰着脸问。

韩把头笑了笑:“不累。我年轻的时候,一天走一百多里山路,都不带歇的。”

王安宁说:“韩爷爷真厉害。”

韩把头摸了摸她的头:“你爹也厉害。你爹像我年轻的时候,腿脚利索,眼睛毒,鼻子灵,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王安宁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休息了半个时辰,继续赶路。中午的时候,到了一道山梁上。王西川站在山梁上,往东边望去,远远地看见一片雾气弥漫的山谷。谷里沟壑纵横,草木茂密,雾气像一层薄纱,盖在山谷上面,看不清楚里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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