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鹿皮地图，人参宝地（2/2）
“那就是迷魂谷。”韩把头指着那片山谷，“你们看，谷里的雾气一年四季都不散，进去之后分不清东南西北。有人进去过，转了好几天都出不来，差点饿死在里面。”
王如意缩了缩脖子：“韩爷爷，那我们进去会不会迷路？”
韩把头笑了：“不会。有我呢。我在那谷里走过几十回，哪条沟通向哪，哪道梁连着哪，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出来。”
又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们到了迷魂谷的入口。
谷口很窄，两边是陡峭的山崖，只容一个人通过。山崖上长满了苔藓和蕨类植物，湿漉漉的，水滴从上面滴下来，打在石头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王西川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大家：“进去之后跟紧我，别掉队。大青，在前面带路。”
大青“汪”了一声，钻进了谷口。
一行人鱼贯而入，走进了迷魂谷。
谷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两边的山崖很高，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中午的时候才能照进来一会儿。地上是厚厚的腐殖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海绵上。空气又湿又闷，带着一股腐烂的草木气味。
王如意有点害怕，紧紧跟在王西川身后，手抓着父亲的衣角。王安宁也害怕，拉着王如意的书包带子。王婉怡胆子大一些，走在中间，眼睛四处看着。
大青在前面走走停停，时不时回头看看，确认大家都跟上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开阔地。这里是一块小小的山间盆地，四周是缓坡，长满了高大的红松和柞树。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韩把头停下来，四处看了看，点了点头：“就是这儿。”
王西川四下打量了一下。这块盆地的位置选得好，背阴向阳，土质疏松，排水也好，确实是野山参最喜欢生长的地方。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面上的植被——草丛、灌木、苔藓，一切都显得很自然，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韩把头，那个参窝子在哪儿？”王西川问。
韩把头拄着拐杖，慢慢走到盆地的东南角，指着一棵大松树：“就在那棵松树，没舍得挖。二十七年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王西川走到那棵松树
野山参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它的叶子跟周围的杂草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而且野山参的叶子颜色会随着季节变化，春天的嫩绿，夏天的深绿，秋天的黄绿，跟周围的植被融为一体。
王西川拨开草丛，一点一点地找。大青蹲在一边，歪着脑袋看着他，不明白他在找什么。
找了大约一刻钟，王西川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看见了一株参秧。
那株参秧长在松树根旁边的一丛蕨草中间，叶片已经有些发黄了，但茎秆还是绿中带紫的。王西川数了数叶子——七片，是七品叶。
他的心“咚咚”地跳了起来。
但他没有声张，先看了看参秧的四周。在参秧的后面，他看到了一截已经褪色的红绳，和一枚生了绿锈的铜钱。那是韩把头二十七年前留下的记号，红绳已经快要烂断了，铜钱也快要被土埋住了。
“韩把头，”王西川的声音都在抖，“您来看看，是不是这个？”
韩把头拄着拐杖走过来，蹲下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然后身体猛地一震，拐杖都差点掉在地上。
“是它！就是它！”韩把头的声音沙哑而激动，“二十七年了，它还在！七品叶！它长了七品叶！”
王如意、王安宁、王婉怡、王锦秋、王韶华、王清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哪儿呢哪儿呢？让我看看！”
王如意第一个挤进去，看见那株参秧，惊讶地张大了嘴：“就这么小？我还以为人参跟萝卜一样大呢！”
韩把头笑了：“八丫，人参长在地下的部分大着呢。这株参长了至少六七十年，根至少有半尺长。”
王如意瞪大了眼睛：“半尺长？那不就是跟我的胳膊一样长？”
“比你的胳膊还粗呢。”韩把头笑着说。
王西川深吸一口气，从背篓里拿出红绳和铜钱，小心翼翼地系在参秧上，又压上铜钱，然后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叨起来。
“山神爷在上，弟子王西川，今有参帮把头韩长林、弟子王西川，带弟子之女锦秋、韶华、清扬、婉怡、如意、安宁，进山求参。山神爷慈悲，赐弟子一株大货，弟子感激不尽。弟子守规矩，不贪心，不挖绝，留种留根，年年有余。山神爷保佑。”
韩把头也跪下来，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楚。
女儿们看见父亲和韩爷爷都跪下了，也纷纷跪下来，学着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王如意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见父亲一脸虔诚的样子，赶紧又闭上了。
王西川念完，磕了三个头，站了起来。韩把头也站了起来，眼眶红红的。
“挖吧。”韩把头说，“小心点，别伤了参须。”
王西川从王清扬手里接过鹿骨签子，蹲下来，开始挖参。
挖参是个细致活，急不得。野山参的根很深，有的能长到一尺多深，而且参须又细又脆，一不小心就会断。断了就不值钱了。所以挖参不能用铁器，只能用鹿骨签子或者竹签子，一点一点地挖。
王西川先用签子把参秧周围的腐殖土拨开，露出参根的上半部分。参根是黄白色的，粗粗壮壮的，像一个小人的身体。他屏住呼吸，一根须一根须地清理，像考古学家清理文物一样小心。
女儿们围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父亲。
太阳一点点地偏西了，山谷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王西川挖了一个多时辰，参根才露出一半。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手也在抖，但他的手很稳，每一签子都下得准准的。
韩把头蹲在旁边，时不时指点一句：“小心左边那根须，那根粗，别断了。”“右边有块小石头，先把石头取出来。”“慢点慢点，那根须绕到石头后面了。”
王锦秋拿着画板，在旁边画下了挖参的全过程。王韶华拿着本子，记录着每一个步骤。王清扬蹲在父亲旁边，随时准备递工具。
又挖了将近一个时辰，天快黑了，参根终于完全露出来了。
王西川把参根捧在手心里，仔细地看着。这株参足有六七寸长，主体粗壮，分两条腿，像一个小人。参须又长又密，最长的有一尺多。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是年份的印记。参的顶端，是芦头，一节一节的，每一节代表一年。王西川数了数芦头——四十八节，再加上芦头以下的根茎部分，这株参至少长了六十年。
“好参。”韩把头看着这株参，眼睛亮亮的，“我挖了一辈子的参，这样的好货也没见过几回。西川，你运气好。”
王西川把参根轻轻地放在一块干净的雨布上，用苔藓包好，再用树皮裹了一层，最后用绳子扎紧。这样包起来，参不会失水，也不会被压坏。
“收工。”王西川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王清扬赶紧扶住他。
“爹，您没事吧？”王清扬担心地问。
“没事，蹲久了，腿麻了。”王西川活动了一下腿脚，“天快黑了，今晚就在谷里过夜。明天一早再回去。”
王锦秋和王韶华去捡柴火，王清扬和王婉怡去采了些野菜和蘑菇，王如意和王安宁去溪边打水。王西川架起一堆火，把干粮和野菜放在火上烤。大青蹲在火堆旁边，眼睛盯着烤得焦黄的馒头，口水都流下来了。
王西川掰了半个馒头给它，大青一口叼住，吃得欢实。
深山老林，秋夜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亘在天幕上，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谷里的雾气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如梦似幻。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和野兽的嚎叫，王如意吓得往王西川怀里钻。
“爹，有狼吗？”王如意小声问。
“有。”王西川说，“但有火，狼不敢来。大青也会保护咱们。”
大青听见自己的名字，摇了摇尾巴，耳朵竖得直直的，警惕地看着四周。
韩把头坐在火堆旁边，抽着烟，看着天上的星星，突然说：“西川，这株参你打算咋处理？”
王西川想了想：“卖了。卖的钱分成九份，给闺女们当嫁妆。”
韩把头点点头：“好主意。闺女们嫁了人，手里有钱，在婆家腰杆就硬。”
王如意从王西川怀里探出头：“爹，我不要嫁妆，我要留在家里陪您和娘。”
王西川笑了：“傻丫头，哪有不嫁人的？”
王安宁也说：“我也不嫁，我也留在家里。”
王婉怡笑着说：“你们都不嫁，那家里就成了闺女窝了。”
女儿们都笑了，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宿鸟。
韩把头看着这群小姑娘，看着王西川那张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坚毅的脸，心里想：这个徒弟收对了。他接过的不只是一张鹿皮地图，更是山里人的规矩和精神。这些东西，不会在他手里断了。
夜深了，王西川让大家围在火堆旁边睡觉。女儿们挤在一起，盖着雨布，互相取暖。大青趴在最外面，竖着耳朵守夜。
王西川坐在火堆旁边，没有睡。他拿着那包参，隔着树皮和苔藓，能感觉到参根温润的触感。这是大山的馈赠，是山神爷的恩赐。他记住了韩把头的话——不能贪心，不能挖绝。这谷里还有别的参，他没动，留着，等它们再长长。
这是规矩。破了规矩，山神爷会怪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