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2/2)
暗处又蹿出四人,手持短棍,从四面围来。
这是要硬抢了——庙会人多,他们赌刘若拙投鼠忌器,不敢下死手。
刘若拙冷笑。
他把建崇往怀里一护,单足踏地,身形如陀螺般旋转。
纯粹是筋骨之力、身法之妙。
一拳捣在一人肋下,那人便如虾米般弓起。
一肘撞在另一人胸口,那人倒飞出去,砸翻了一个卖馄饨的摊子。
第三人挥棍砸来,刘若拙不躲不闪,任由短棍砸在肩头——,短棍断裂,那人虎口崩裂,惨叫着撒手。
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转身要逃,被刘若拙一脚扫在腿弯,跪倒,随即被一掌切在后颈,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刘若拙站在原地,轻轻拍了拍建崇的后背,低声哄道:崇儿不怕,爷爷在。
小家伙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眨着大眼睛,小手还攥着那只面捏的小老虎。
地上纵横交错躺着七八个地痞,有的抱着断腿哀嚎,有的捂着胸口倒抽冷气,还有一个最惨——正是先前抢孩子的那个,手腕被刘若拙捏得变形,正以诡异的角度垂着,疼得满脸煞白,却连喊都喊不出来。
围观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老道好厉害的身手……
光天化日当街行凶,怕是要吃官司……
你瞎了?明明是那些泼皮先抢人家孩子!
正嘈杂间,街角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碰撞的哗啦声响。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十几名身着皂衣、腰悬铁尺的捕快快步赶来,为首一人头戴方巾,腰牌上刻着开封府捕四个字,正是这一带的捕头。
捕头姓王,名伍,原是石重裔当开封府尹时的老人。
当年也都跟青竹打过交道,一起侦办过金身罗汉尸的案子。
石重贵掌权后,王伍因不识时务,从总捕头降为普通快手,心中憋着一股怨气,今日当值本就不痛快,又听说大相国寺前有人当街斗殴,更是烦躁。
王伍拨开人群,一眼就看见满地狼藉,顿时眉头紧锁。
再抬眼,见场中站着一个老道士,衣衫破旧,赤着双足,怀里却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那孩子穿着锦缎小袄,颈间还挂着一块温润的玉佩,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这组合太过诡异。
王伍下意识按住腰间铁尺,深吸一口气,朗声喊道:
对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大晋皇家捕快包围了,赶紧放下武器投降,皇家捕快会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刘若拙原本正低头逗弄孙儿,听到这话,好悬没乐出声来。
这段说辞……
他缓缓抬头,望向王伍,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笑意。
这是当年冯道那老书袋子教给他的。
那时候他们还年轻,同光年间在河北道清剿叛军,冯道负责行军,他负责打仗。
有一回围困住了一伙叛军,冯道不想强攻徒增伤亡,便编了这套说辞,说是攻心为上,让刘若拙喊给山贼听。
后来成了玩笑话,刘若拙授意之时,装模作样传给了青竹。
那孩子当年在开封府当临时总捕头,怕不是觉得有趣,竟把这段玩笑话弄成了开封府捕快的劝降标准话术。
真是自己扔出去的回旋镖,隔了二十年又打了回来。
刘若拙嘴角微微抽动,险些失笑。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建崇,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那些捕快,似乎没被吓到。
老道,你笑什么?为何打伤这么多人?王伍被这老道的反应弄懵了,稳了稳心神,开始问话。
寻常人见到官差,要么慌张,要么狡辩,这老道倒好,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些人要抢老道的孙儿,刘若拙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老道出手正当防卫,何错之有?
王伍一愣,低头看向地上那些地痞。
其中一人正挣扎着想要爬走,被他一脚踩住后背:说!是不是你们抢人家孩子?
那地痞疼得龇牙咧嘴,却咬死了不认:冤枉啊!官爷!这老道……这老道是人贩子!小的们看不过去,想救那孩子,被他打成这样……
放你娘的屁!围观人群中有人骂道,明明是你们先动手抢孩子,大伙儿都看见了!
对!我们作证!
这几个泼皮在这一带横行霸道多久了,王捕头你不清楚?
王伍脸色阴晴不定。他当然知道这几个地痞是什么货色,平日里没少在这一片敲诈勒索。
但今日这案子……他抬眼打量刘若拙,心中盘算。
这老道身手不凡,绝非寻常出家人。但看他穿着,破衣烂衫,连双鞋都没有,赤着双脚站在雪地里,脚面却连点红印都没有,显然是有内功护体。
可怀里那孩子,衣着华贵,玉佩温润,分明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这组合太蹊跷。
王伍眯起眼睛,冷冷道:你是哪里来的道士?报上名来!
山野道士,无名之辈。刘若拙不欲多事,自己堂堂三清掌教,出手打伤地痞,传出去不露脸啊,不得给冯道笑话。
无名无姓?王伍冷笑,汴梁城乃是我大晋首善之区,你一个出家人出手狠毒,断人筋骨,本捕头看你行迹可疑——
他上下打量刘若拙,目光落在那双赤足上,连个鞋都没有,穿的破破烂烂,再看看怀里的娃娃,绫罗绸缎裹了一身,还有上等玉佩。说!你是不是人贩子?拐了谁家的孩子?有什么话到开封府说吧。
刘若拙闻言,不怒反笑。
他纵横天下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如今却被一个捕头当成人贩子。
这要是传出去,冯道那老书袋子怕是要笑掉大牙。
但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建崇,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小嘴一瘪,眼眶开始泛红。
刘若拙心中一软。
他不愿在孙子面前与官差冲突。
老道可以跟你们走,刘若拙淡淡道,但得先让老道送孙儿回家。
回家?王伍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老东西,你当开封府是什么地方?你说走就走?
他大喝一声:来人!将这老道拿下!
话音未落,王伍已伸手去抓刘若拙的肩膀。
他自持有些武艺,在开封府当差多年,擒拿功夫也算娴熟,这一抓看似平常,实则暗含后招——若对方躲闪,他左手铁尺便可顺势击出。
然而刘若拙是什么人?
三清派掌教,当年一剑霜寒四十州的绝世高手。
赤足一错,身形微侧。
王伍只觉眼前一花,那老道竟如鬼魅般侧滑出去三尺,他这一抓完全落空,惯性之下险些踉跄。
你——
王伍又惊又怒,正要再动手,却听一声暴喝:居然拒捕!大胆!
这一声如雷霆炸响,竟把老道怀里的孩子吓着了。
建崇的一声大哭起来。
刘若拙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