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小说 > 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 第417章 三印

第417章 三印(2/2)

目录

“我只是想混口饭吃...”他的声音沙哑,“盛京不要我了,码头卸货的活计又养不活人。我懂一点漂洗的门道,就...”

“你懂的不是门道,是皮毛。”小乔治走到锅边,用一根木棍搅了搅那锅石灰水,“你把草木灰和石灰混在一起,加点盐,就敢叫漂白粉?这玩意漂不白细布,只会把布烧出洞来。买了你这东西的作坊,已经损失了好几匹布。”

埃尔温低下头,不说话了。

京特挥挥手,让卫兵把埃尔温绑了。棚子里的假桶、原料、还有一本歪歪扭扭记着“客户”名单的烂账本,全部没收。京特说,按科隆的法律,假冒商会标记、兜售劣质商品,要在市集上当众鞭刑二十下,然后逐出科隆城,五年内不许返回。

小乔治没有为埃尔温求情。他只是让卫兵把假货全部搬出来,一共十四桶,堆在河沟边的空地上。

第二天上午,科隆码头东边的市集广场上,京特当众宣读了判决。埃尔温被绑在一根木桩上,抽了二十鞭。鞭子是用浸过水的牛皮绳做的,抽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咬紧牙关没有惨叫,只是从鼻子里发出压抑的嘶嘶声,像一条被踩住的蛇。二十鞭打完,他的背上已经皮开肉绽,被两个卫兵架着扔出了城门。

小乔治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切。他没有表情,只是等人群散了,走到河沟边,让迪特里希帮忙,把那十四桶假货一桶一桶撬开,把里面的粉末全部倒进莱茵河里。

灰白色的粉末倾泻入水,像一道道灰烟。草木灰和石灰的混合物比重轻,倒进水里后并没有立刻沉底,而是在水面上漂了一层,像给河水镀了一层灰白色的油膜。河水流速不慢,那层灰膜很快被冲散,卷入漩涡,分解成无数细小的斑点,顺着河水向东漂去,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小乔治倒完最后一桶,把空桶踢进河沟里。木桶在水面上打了两个转,被水流推着撞在桥墩上,裂成几块。

京特站在旁边看着,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茬。“你们盛京的真货,倒在水里是什么样?”

小乔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盛京正品的漂白粉——他在盛京出发前特意带的。他把粉末撒进脚边的河水里。

灰白色的粉末入水,没有漂浮,而是像被吸进去一样,迅速下沉,在水面下形成一小团灰雾,然后随着水流弥散,消失。河面恢复了原本的深绿色,没有留下任何漂浮的残渣。

“真的粉,”小乔治说,“倒进水里是沉底的。假的轻,漂在水上。”

京特盯着河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有意思。”

---

三月底,盛京。

小乔治回到藏书楼,把科隆之行详详细细向杨保禄汇报了一遍。他没有夸大自己的功劳,也没有渲染埃尔温的惨状,只是陈述事实:假货的来源、原料、销路,以及处理结果。

杨保禄听完,在桌边坐了很久。窗外是阿勒河的暮春景色,河两岸的柳树已经抽条,嫩绿的枝条垂到水面上,被风吹得一荡一荡。

“埃尔温走了,但还会有人来。”杨保禄说,“咱们的货走得越远,名气越大,仿冒的人就越多。得有个法子,让买货的人一眼就能认出真假。”

“钢印。”小乔治说,“我在回来的路上想过了。以后所有外销的细布、铁犁头、木桶、纸包,全部加打三道印。第一道,‘盛’字标,表示盛京出品;第二道,年份标,比如今年是‘五十’;第三道,工坊号标,铁匠坊壹号、纺织坊贰号、玻璃工坊叁号,等等。三道印缺一不可。缺一道,就是假的。”

杨保禄看向杨定军。杨定军正在旁边翻看一本齿轮铸造的记录,闻言抬起头。

“可以做。”他说,“钢印模多铸几套,每套编号,发给各工坊。印在铁器上,用冷压,铁模敲在铁件上,印痕深,仿不了。印在布上,用烧红的铁模烫,烫焦布纤维,形成深色烙印,洗不掉。印在木桶上,用烙铁,和原来一样,但要加深。”

“布匹的第三道印,”小乔治补充,“可以打在布卷的端头上,织进去一根不同颜色的纬线作为暗记。这样即使仿冒者能仿烙铁印,也仿不了织进布里的线。”

杨保禄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码头上正在装卸一批从法兰克尼亚运来的羊毛,船工们的号子声断断续续。一只水鸟从河面上掠过,翅膀尖点起一圈涟漪。

“就这么办。”他说,“三道印,从今天起推行。各工坊管事明天到藏书楼领印模和规矩条。老规矩:印模编号,谁丢了谁负责。仿冒的事,小乔治,你在科隆再贴几张告示,把埃尔温的事写上去,让买货的人知道——盛京出了三道印,没三印就是假的,买到假的可以告官。”

第二天,各工坊管事齐聚藏书楼。

汉斯领了铁匠坊的壹号印模,是一只拳头大小的方铁块,上面铸着凸起的“盛”字和“伍拾”“壹”两行小字。他用锤子在一块废铁坯上试了一下,冷压下去,印痕深约两粒米,字迹清晰,边缘锋利。汉斯看了看,满意地哼了一声。

纺织坊的管事领走的是贰号印模,外加一卷特制的红丝线——那是用来做布端暗记的。他当场在木板上画了暗记的织法:每隔三寸织进一根红线,连续十根,形成一个极小的“十”字纹,藏在布边里,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乔瓦尼领的是纸坊的陆号印模。玻璃工坊的朱塞佩领了肆号。码头的老乔治代领了包装用的柒号。

小乔治把处理埃尔温事件的经过写了一份简报,让周老头译成拉丁文,抄了十份,分别送往科隆、巴塞尔、施瓦本、佛兰德斯、法兰克尼亚等六个代销点和四个重要客户。简报最后附了三道印的说明,以及如何辨别真伪的简要方法。

四月十五,科隆码头。

小乔治站在博杜安的货栈门口,看着新一批抵达的盛京细布卸船。每一匹布的端头都烫着三道印:盛字、五十、贰号。阳光照在烙印上,布纤维的焦痕呈现出深褐色,和周围的象牙白形成鲜明对比,一眼就能看见。

博杜安拿起一匹,用手摸了摸烙印处,然后翻到布边,对着光找那根红线。他找到了,在布边内侧,十根极细的红丝,若隐若现。

“这三道印,”博杜安咧嘴笑了,“比科隆的城墙还结实。以后谁想仿,得先把你们的印模偷了去。”

“偷了也没用。”小乔治说,“印模有编号,每批货对编号。哪个编号出了问题,一查就知道是哪道工序、哪个人经的手。”

博杜安把布放回麻袋里,拍了拍手。码头上的风从莱茵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山丘上葡萄园的青涩味道。

“那小子,”博杜安忽然说,“埃尔温。听说被逐出科隆后,往美因茨方向去了。”

“嗯。”

“你会再抓他吗?”

小乔治摇了摇头。他走到栈桥尽头,看着脚下的河水。莱茵河的水比他上次来时清了一些,春汛带来的泥沙已经沉淀,水面恢复了那种深沉的灰绿色。一只水鸟停在下游的木桩上,歪着头看着水面,忽然一头扎下去,叼起一条小鱼,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不抓了。”小乔治说,“他要是不再做咱们盛京的牌子,他就只是科隆街头的一个流浪工匠。他要是再做...”

他没有说完。河面上,一艘从上游驶来的货船正在减速准备靠岸,船老大站在船头,朝码头上挥手。船舷侧面,盛京的商队木牌在风里晃了晃。

小乔治转身朝货栈走去,靴子踩在湿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背后,莱茵河的水继续向东流去,水面宽阔而平稳。前不久被倒掉假货的那个河湾里,河水早已恢复了原样,看不出任何痕迹——那些漂浮的灰白色粉末,早已被水流冲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沉进下游某处的泥底,或者化进了无边的水里。

码头边,一个漂洗作坊的掌柜正在验看刚卸下的漂白粉。他用手指蘸了一点,撒在脚边的水洼里。粉末迅速下沉,在水底形成一小团灰雾,然后慢慢弥散。

掌柜点了点头,对船工说:“真的。沉底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