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晋阳劝进(1/2)
晋阳,北平王府邸深处,那间惯常议事的暖阁,此刻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白文珂带回的关于恒州御帐内皇帝病危呕血、权臣惶惧的铁证,如同最后一瓢热油,彻底浇在了刘知远及其心腹部下们那颗本就蠢蠢欲动的心火上。
阁内一片寂静,唯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与炭火爆裂的细微噼啪声交织。
刘知远端坐主位,面色沉凝如水,他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打破了沉寂:
“陛下……竟病重至此。唉,国本动摇,天下……恐将不宁啊。”
他微微摇头,目光扫过下首肃立的众人,语气中充满了忧国忧民的沉重与自责,
“我刘知远,受太上皇与陛下隆恩,委以河东重任,封王赐爵,本应尽忠王事,拱卫社稷。
如今陛下染恙,我身为一方长官,不能为君分忧,反而……反而坐视局势如此,实在……惭愧,惭愧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心忧国事、感念君恩的忠臣良将。
然而,在座诸人,哪个不是跟随他多年、深知其心的腹心?这看似自责的话语,听在他们耳中,无异于一声发令的号角。
“大王!”行军司马张彦威第一个按捺不住,霍然出列,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大王何出此言?此正英雄奋起之时也!太上皇幽居深宫,不问世事;皇帝病重垂危,卧榻难起。
朝廷中枢,唯赖二女宰辅,外有骄兵悍将,名为六万,实为乌合!
当此主少国疑、权臣当道、强敌窥伺之际,天下汹汹,苍生何依?”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刘知远,声音愈发激昂:
“环顾四海,德望足以服众,威名足以镇国,兵甲足以定乱者,舍大王其谁?!
大王坐拥河东山河之固,带甲数万,民心归附,此乃天授!岂可再拘泥于小节,坐失良机?
末将以为,大王理应顺天应人,早正大位,以安天下之心,以号令四方豪杰!
如此,则社稷可安,百姓可苏,大王亦可不负平生之志!”
“张司马所言极是!”河东都押牙杨邠紧随其后,他是刘知远的元从心腹,掌管亲军,说话更少顾忌,
“天下者,有德者居之,有力者据之!那石氏女子,以一介女流,弑兄囚父,僭越称尊,本已悖逆人伦,乖违礼法!
如今天降其疾,沉疴难起,岂非上天示警,厌弃其德?
此正大王取而代之,拨乱反正之天赐良机也!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望大王勿再迟疑!”
孔目官郭威也沉稳开口,他虽不如张、杨二人急切,但分析更为冷静透彻:
“大王,张司马、杨押衙所言,虽直白,却是实情。
如今朝廷虚悬,主上病危,军心浮动。我军若出,名为迎驾、勤王,实已与朝廷决裂。
届时,天下人如何看待大王?是忠是逆?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难成。
大王若先正大位,明示天下,则我军东出,便是堂堂正正之王师,讨伐不臣,安定社稷!
那病重之君、惶惧之臣,如何抵挡?此乃事半功倍之举,亦是为河东数万将士谋一明确之前程也!”
都将史弘肇更是干脆,他本就是赳赳武夫,声如洪钟:
“大王!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末将只知道,跟着大王有肉吃,有前程!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咱们河东几万弟兄,兵强马壮,凭啥还要看那病秧子皇帝和两个娘们宰辅的脸色?
大王您就下令吧!您做了皇帝,咱们跟着您打天下,夺汴梁,共享富贵!谁不服,末将第一个砍了他!”
你一言,我一语,劝进之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整个暖阁。阁内温度仿佛也随之升高,每个人的脸上都因激动而泛着红光,目光热切地聚焦在刘知远身上。
刘知远听着部下的劝进,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眉头微蹙,露出几分无奈与痛心。他缓缓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嚣,长长叹息一声:
“诸位……诸位的心意,本王岂能不知?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追忆什么,
“我刘知远,本是沙陀一介武夫,蒙太上皇与陛下不弃,拔于行伍,委以方面,恩同再造。
太上皇如今安养,陛下虽病,亦是君上。我深受国恩,怎能……怎能行此背主称尊之事?岂不令天下人齿冷,令后世史笔如刀?”
他语气转为恳切,甚至带着一丝推心置腹:
“陛下病重,我等身为臣子,正当竭诚尽力,或迎陛下入太原,悉心调治,以谋恢复。若能如此,名正言顺,人心归附,岂不更容易成功?何必……非要走到那一步?”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重申了自己的忠诚,又委婉地指出了迎驾入太原这条看似更忠义的道路。
然而,在座诸人早已与他心意相通,岂能不知这不过是最后的矜持与试探?
所谓的迎驾入太原,不过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翻版,而且风险更大,万一那女帝在路上或到了太原一命呜呼,或者其麾下将领不服,反而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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