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晋阳劝进（2/2）

哪里有自己称帝，名正言顺地号令天下来得痛快稳当？

更重要的是，刘知远自己心中那杆秤，早已倾斜。白文珂带回来的消息，让他确信石漱钰已无生理。

朝廷那六万大军，看似庞大，实则是由各地兵马拼凑而成，皇帝一倒，必然分崩离析，各自为政，不足为惧。

而他河东，经过他五年经营，兵精粮足，上下归心，可战之兵足有三万，皆是能征惯战之辈。

趁此良机，东出井陉，进入河北，在恒州抓住皇帝，后直取空虚的汴梁，确有极大胜算。

郭威与杨邠交换了一个眼神。杨邠再次开口，这次语气更加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凌厉：

“大王！事到如今，岂可再存妇人之仁？！天下本非女子可居！石氏女倒行逆施，已遭天谴！

此乃上天将神器授予大王之明证！大王若再谦让推辞，恐非但辜负天意，更会寒了将士之心！

届时人心离散，变生肘腋，悔之晚矣！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大王！”

郭威也沉声道：“杨押衙所言，字字金石。大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三军将士，翘首以盼。

大王登高一呼，则河东响应，天下景从。若一味固守臣节，坐观汴梁生变，或为他藩所乘，则大王与河东将士，又将置身何地？

望大王为河东百万军民计，为天下苍生计，早定大位，以安人心！”

刘知远听着，脸上的为难与挣扎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了野望与决断的复杂神情。

他终于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从喉间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却重若千钧的：

“嗯。”

这一声“嗯”，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成了！

“大王英明！”

“吾皇万岁！”

张彦威、杨邠、郭威、史弘肇等人瞬间狂喜，纷纷拜倒在地，口中称呼已然改变。暖阁之内，顿时充满了“万岁”之声。

刘知远抬起手，虚按一下，示意众人安静。他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眼底深处，那簇名为野心的火焰，已熊熊燃烧，再也无法掩饰。

“既蒙诸公不弃，将士推戴，知远……敢不从命？”他缓缓道，语气中已带上了属于上位者的威严，

“然此事体大，仓促不得。登基礼仪，务必庄严简朴，合乎礼制。具体事宜……”

他看向郭威与杨邠：“就有劳郭孔目、杨押衙，会同有司，速速筹备。务必在三日内，完成一应准备。”

“臣等领旨！”郭威、杨邠高声应诺。

“史将军，”刘知远又看向史弘肇，“集结兵马，整备军械粮草之事，由你全权负责。要快，要稳。待登基大典一过，我军即刻东出井陉！”

“末将得令！”史弘肇摩拳擦掌，声若洪钟。

“张司马，你让人拟写檄文，昭告天下。文中要言明朝廷失道，主上昏危，奸佞当权，本王顺天应人，不得已而正位，以拯黎民于水火，扶社稷于将倾。”

“大王放心，臣必竭尽所能！”张彦威躬身领命，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命令一道道下达，晋王府这座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郭威、杨邠等人立刻开始筹备登基大典，虽然时间仓促，但一应仪仗、礼服、印玺、祭天告庙的流程，皆需在最短时间内安排妥当。

史弘肇则开始调兵遣将，点验军资，整个晋阳城内外，顿时弥漫开一股大战将临的肃杀与亢奋之气。

而为了进一步顺应军心，在史弘肇的暗中授意下，他麾下的几个校尉开始在军中鼓噪。很快，晋阳城外的军营中，响起了此起彼伏、越来越整齐洪亮的呼喊：

“请我王先正大位！再出兵讨逆！”

“北平王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喊声如同海啸，席卷军营，最终汇聚成惊天动地的声浪，直冲晋阳城云霄！

无数士卒被这狂热的气氛感染，自发地面朝北平王府方向，挥舞兵器，山呼万岁。

他们未必懂得太多大道理，但他们知道，跟着刘知远，有战功，有赏赐，有前程！

如今大王要当皇帝了，他们就是从龙功臣，未来的荣华富贵，似乎已触手可及！

北平王府内，刘知远站在高楼之上，听着城外传来的、如同实质般撞击着城墙的“万岁”呼声，望着远处军营中如林的刀枪和猎猎旌旗，胸中豪情激荡，难以自已。

多少年的隐忍，多少年的经营，多少年的等待，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朝廷气盛？我还是晋臣？”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嘲讽的笑意，“军士们不懂？不，他们懂。他们懂得，这天下，该换主人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沸腾的军营，目光投向东方，那是井陉关的方向，是河北，是汴梁，是更广阔的天下。

“石漱钰……你的时代，该结束了。这中原的万里江山，合该由我刘知远，来坐一坐！”

天观二年三月中，晋阳城内外，劝进称帝的声浪达到顶点。一场仓促却目标明确的登基大典，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