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刘知远称帝（2/2）
就在君臣二人相对发愁之际，殿外传来细微的环佩叮当之声。
一名身着简朴宫装、未施太多粉黛、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坚毅的妇人，在宫人引导下，缓缓步入殿中。
正是刘知远的正妻，刚刚被册立为皇后的李氏。
李皇后本是晋阳农家女子，当年刘知远还是后唐军中一名低级军官时，在晋阳牧马，偶然见到在田间劳作的李氏，惊为天人，便强行聘娶。
李氏虽出身微寒，但性情贤淑，明理懂事，在刘知远早年落魄、四处征战之时，一直勤俭持家，与丈夫同甘共苦，在军中眷属中颇有贤名。刘知远称帝，她自然被立为皇后。
“臣妾参见陛下。”李皇后依礼下拜。
“皇后不必多礼，起来吧。”刘知远挥了挥手，眉宇间的愁绪仍未散去，“朕正与王卿商议国事。”
李皇后起身，目光在刘知远紧锁的眉头和王章为难的脸上轻轻一扫，已然明了七八分。她温声道：
“陛下可是在为犒赏军士之事忧心？”
刘知远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正是。府库空虚，赏赐无着，朕心难安。”
李皇后向前一步，声音平和，却清晰地回荡在殿中：
“陛下。国家新创，虽是天意所归，人心所向，然帝王为天下主，当与天下百姓同享安乐，共度时艰。
如今陛下初登大宝，正应示天下以仁德，布恩泽于黎庶，方是开国明君应有之举。
若不先思惠民，反欲急于盘剥百姓，以充军赏，这……这岂是新天子即位、抚慰万民的本意？”
她顿了顿，看着刘知远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道：
“臣妾出身寒微，深知民间疾苦。陛下在河东数年，能得军民拥戴，皆因陛下能体恤下情，不事苛扰。
如今岂可因一时之需，而坏长久之名？臣妾斗胆，恳请陛下，莫要妄取民财，寒了河东父老之心。”
这番话，不疾不徐，却句句在理，直指要害。刘知远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但忧色未减：
“皇后所言，朕岂不知？然公帑不足，三军待赏，如之奈何？若无赏赐，军心不稳，朕这江山，又如何坐得稳？”
李皇后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坦然与决断：
“陛下忧国之心，臣妾明白。然赏赐未必全赖国库。臣妾执掌中宫以来，深知陛下与臣妾皆非奢靡之人。
这些年来，陛下征战所得赏赐、臣妾历年节俭所余，加上宫中一些用不着的器玩，倒也积攒了些许资财，皆存于内库。
如今国用艰难，将士翘首，何不将这些内库所储，悉数取出，犒劳各军？”
她看向刘知远，目光清澈而坚定：
“或许这些钱帛，不足以媲美盛世厚赏，但皆是陛下与臣妾一片真心。
将士们若知陛下宁取内帑，不扰百姓，必能体谅陛下艰难，感念陛下仁德。
如此，虽赏不重，而恩义已深，军心可固，民怨不起。岂不两全？”
“取出内库私财，犒赏三军？”刘知远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皇后。他素知皇后节俭，却不知她竟有如此胸襟魄力！
内库之财，虽名义上属皇家私产，实则是皇帝最后的身家底牌。皇后竟愿全部拿出？
殿中一片寂静。王章也惊愕地抬起头，看向那位衣着朴素、却仿佛散发着柔韧光辉的皇后，心中涌起一股由衷的敬佩。
刘知远沉默良久，目光在李皇后平静而坚定的脸上停留。
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田间辛勤劳作、被他强娶回家却无怨无悔，在他每次出征时默默为他准备好行装、祈祷平安的农家女子。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她始终在他身边，不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心灵的慰藉与支撑。
一股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感慨与敬意，涌上刘知远心头。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李皇后面前，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
“皇后之言，如醍醐灌顶，令朕汗颜，更令朕敬佩！”刘知远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动容，
“卿能如此深明大义，体恤军民，实乃朕之幸，大汉之幸！恭敬不如从命，朕……便依皇后所言！”
他直起身，对一旁同样心潮起伏的王章肃然道：
“王卿，传朕旨意：打开内库，清点所有积储，除保留必要宫廷用度外，其余钱帛绢粟，尽数取出！
明日，朕要亲临校场，将这些内帑，全部赏赐给有功将士！
并昭告全军，此乃皇后体恤将士、节省宫中用度所出！望将士们感念此恩，同心协力，共扶社稷！”
“臣，领旨！”王章高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激动。
消息很快传出。当内侍和官吏们从深宫之中，抬出一箱箱虽然不算极其丰厚、却堆叠整齐的钱串、绢帛、乃至部分金银器皿时，整个晋阳城都轰动了。
当皇帝在次日校场上，亲自宣布这些赏赐来自皇后节省的内帑，并高声赞扬皇后的贤德时，台下三万将士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与感激之声！
“陛下万岁！皇后千岁！”
“皇后贤德！吾等誓死效忠！”
“大汉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雷，经久不息。许多粗豪的军汉，在得知皇后一个农家出身的女子，竟愿拿出全部私蓄犒军时，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份赏赐，或许不如劫掠城池来得丰厚，但其代表的君王体恤、国母恩义，却远比金银更能打动这些刀头舔血的汉子之心。
刘知远与李皇后，在这一刻，不仅赢得了军心，更在河东军民心中，树立起了仁义之君、贤德之后的牢固形象。
校场之上，刘知远望着台下群情激昂、士气如虹的将士，又看了看身侧面带温婉笑容、却目光坚毅的李皇后，胸中豪情万丈，信心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