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血战承天(1/2)
太行山西麓,承天军。
此地不愧为晋冀锁钥,天造地设的险关。桃河自西北深山咆哮而下,温河自东南蜿蜒而来,两水交汇于一处极为狭窄逼仄的河谷,水势激荡,声若奔雷。
交汇点两岸,俱是刀劈斧削般的断崖绝壁,怪石嶙峋,藤蔓纠缠,猿猴难攀。
唯一可通人马的通道,便在两河夹角处一片相对平缓的台地上,而承天军城,便如一枚铁钉,死死钉在这咽喉要道之上。
军城不大,城墙多为夯土垒筑,部分地段以木栅加固,历经风雨,已显斑驳。
城高不过两丈有余,在开阔平原或许不足为惧,但置于这绝壁深涧之间,却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城头,代表刘知远“汉”政权的旗帜在凛冽的山风中猎猎作响,只是那“汉”字新绣,针脚犹新,在这荒山险隘中,透着一股仓促与虚张声势。
刘知远称帝后,深知承天军位置关键,乃晋阳东出井陉、进入河北平原的门户,亦是防备朝廷西进的第一道屏障。
故在闻听石漱钰并未如预期般病亡,反而在恒州康复点将后,立刻派出了麾下头号猛将、新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史弘肇,率五千精兵,火速驰援承天军,令其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此关。
史弘肇,河东宿将,以骁勇善战、治军严酷着称,是刘知远的心腹爱将。
他率军疾行,赶在晋军大举进攻前进入了承天军城。入城后,他立刻巡视防务,见城池虽险,但守军不足,原有守军仅千余,且多老弱,粮草军械亦不充裕。
他当即以铁腕手段整肃军纪,驱使城内百姓加固城防,搬运滚木礌石,开挖壕沟,并派出大量斥候,探查周边山谷小径,以防晋军迂回。
“此城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史弘肇立于城头,望着脚下深涧激流和远处连绵的太行群峰,瓮声瓮气地对部下道,
“朝廷兵马虽众,到了这山沟里,也得给老子趴着!
只要守住山口,耗也能耗死他们!告诉弟兄们,陛下在晋阳看着咱们呢!
守住承天军,人人有赏!丢了城池,老子先砍了你们的脑袋!”
然而,晋军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刁钻。
率先出现的是高行周与符彦卿的三千骑兵。他们没有直接出现在承天军城正面,而是如同幽灵般,利用太行山复杂的地形和骑兵的机动优势,在承天军通往晋阳的各条山道上神出鬼没。
他们袭击了数支从晋阳方向运来的小型辎重车队,焚毁粮草,杀戮押运兵丁。
更狡猾的是,他们在多处山岭之后点燃篝火,拖着树枝在山道上狂奔,制造出大队兵马迂回运动的假象,一时间,承天军后方烟尘四起,喊杀声隐隐,令人心惊肉跳。
史弘肇接到后方多处遇袭、疑似晋军主力迂回的急报,心中惊疑不定。
他深知承天军之所以能守,全赖后方通道畅通,补给可至。若真被晋军抄了后路,困守孤城,粮尽援绝,只有死路一条。
“不能坐以待毙!”史弘肇咬牙,尽管怀疑可能是疑兵之计,但他不敢赌。晋军主将高行周、符彦卿皆沙场名将,用兵诡谲,万一真有奇兵绕后……
他当机立断,分兵一千五百人,由一名得力校尉率领,回防山口要道,确保后路无虞,并伺机清剿袭扰的晋军骑兵。
这一分兵,正中高行周下怀。承天军守军本就不多,分出近三成,正面防御力量顿时吃紧。
就在史弘肇分兵次日,晋军主力在药元福、皇甫遇、张彦泽的率领下,抵达承天军城东面河谷开阔处,扎下大营。两万步骑,旌旗招展,杀气弥漫山谷。
攻城战随即展开。皇甫遇是攻城老手,他指挥士兵在弓弩掩护下,于城东一里外开始架设数十架简易炮车,并从附近山林砍伐巨木,制造冲车、云梯。
张彦泽则率精锐步卒,每日轮番上前挑战,用强弓硬弩向城头倾泻箭雨,消耗守军精力,试探防御薄弱点。
史弘肇亲临城头,赤膊提刀,往来督战。他身高体壮,声如洪钟,在城上奔走呼喝,哪里危急便出现在哪里,手中大刀挥舞,将攀上城头的晋军勇士接连劈落,极大地鼓舞了守军士气。
守军凭借地利,滚木礌石如雨而下,箭矢纷飞,击退了晋军数次试探性进攻。
然而,皇甫遇的炮车准备完毕,战局开始倾斜。巨大的石块被杠杆抛起,带着凄厉的呼啸,砸向承天军本就不甚坚固的夯土城墙。
“轰!轰!轰!”闷响声中,城墙颤抖,土块簌簌落下,被击中的垛口瞬间坍塌,躲在后面的守军非死即伤。
更有火箭绑着浸满火油的麻团射入城中,引燃了几处营房,浓烟滚滚。
正面压力巨大,史弘肇不得不将更多兵力调往东城,甚至将预备队也填了上去。
连续三日猛攻,守军虽然拼死抵挡,但伤亡惨重,箭矢滚木消耗极快,城墙上已是血迹斑斑,破损多处。
就在史弘肇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正面时,药元福亲自率领一千五百名精选的、擅长山地攀爬与涉水的悍卒,悄无声息地行动了。
他们利用夜幕掩护,从晋军大营出发,沿着温河上游,找到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可涉渡的浅滩。
初春河水冰冷刺骨,但药元福身先士卒,带头脱去甲胄,口衔短刀,悄无声息地淌过齐腰深的河水。
一千五百人如同暗夜中流动的溪水,悄无声息地渡过了温河,绕到了承天军城的西北侧,这里山崖更陡,守军注意力最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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