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城下之辱（2/2）

笑声戛然而止，她的目光变得冰冷而森然：“就凭这晋阳一城，你这大汉皇帝，就当得安稳了？做梦！”

她猛地一挥手，指向身后无边无际的晋军大营，声音铿锵如铁：“但朕不是张敬达！你也不是当年的太上皇！”

张敬达！当年后唐末帝李从珂派来讨伐石敬瑭的主帅，率数万大军围攻晋阳，最终兵败身死！

而石敬瑭，正是凭借晋阳一城，借契丹之力，反败为胜，开创后晋！

此刻石漱钰重提旧事，其意不言自明——你刘知远想学石敬瑭？

可惜，朕不是无能的李从珂和张敬达！你也未必是能引来契丹援兵的石敬瑭！

“哦，对了，”石漱钰仿佛刚刚想起，语气又带上了一丝玩味，

“当年晋阳守军，不足五千。而你刘知远，时任河东都押牙，可是稳稳地帮太上皇守住了城池，挡住了张敬达。

如今，你城中还有两万余兵马，比当年多得多。是不是觉得，足够抗衡朕这五万大军了？”

刘知远依旧沉默，只是胸口起伏微微加剧。

“是，晋阳城高池深，易守难攻。”石漱钰点了点头，仿佛在承认一个事实，

“就算朕这五万大军全部战死在城下，或许也拿不下这座坚城。”

她顿了顿，话锋猛然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而充满压迫感，

“但五万不行，那十万呢？！二十万呢？！五十万！一百万！！

朕坐拥中原，带甲百万，粮秣如山！

耗，也能把你这孤城耗成白地！把你这两万人，饿成枯骨！”

她目光如电，死死锁住城楼上面色愈发难看的刘知远，一字一句，如同重锤：

“当年，太上皇对契丹称臣，割让卢龙一道及雁门关以北诸州，岁贡三十万，才换来了耶律德光的援兵，解了晋阳之围，得了这天下……”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忍：“你刘知远，需不需要……也去找找外援？嗯？没关系。”

她猛地回头，对身后远处厉声喝道：“来人！将朕的贵客契丹皇帝耶律德光，请上来！让咱们的大汉皇帝看看，他还能找谁求援！”

命令传下，晋军阵中一阵骚动。片刻，数名魁梧的甲士，押着一个身穿肮脏皮袍、手脚戴着镣铐、须发散乱、神情麻木的中年人，来到阵前，将其强按着跪倒在地。

城楼上，刘知远、郭威、杨邠等人瞳孔骤缩！是耶律德光！真的是他！

那个曾经让他们敬畏、讨好，甚至暗中联络过的契丹雄主，如今竟如同死狗般，被拖到阵前示众！

“早在安重荣、安从进反叛时，朕就知道，你与这耶律德光，眉来眼去，暗通款曲。”

石漱钰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中带着洞察一切的嘲讽，

“可惜啊，你在祖父陛下眼光不怎么样，最后选的，还是朕这个孙女。现在，他自身难保，你……还能指望谁？”

她挥了挥手，甲士将面如死灰、毫无反应的耶律德光拖了下去。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春风卷动旌旗的猎猎之声，以及无数人粗重的呼吸。

晋阳城头，守军将士望着刚刚被拖走的那道身影，又看看城下白袍白马、傲然而立的女帝，只觉得害怕。

连契丹皇帝都被生擒了！朝廷竟然强盛至此？！

我们……我们跟着这个刚刚称帝的刘知远，守这座孤城，真的……有希望吗？

石漱钰不再看耶律德光消失的方向，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城楼，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愈发明显。

她等了一会儿，见刘知远依旧沉默，只是脸色已然由青转白，拳头在袖中紧握。

“怎么？刘知远，当了大汉皇帝，就孤高得不屑跟朕说话了？”

她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仿佛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她缓缓拨转马头，不再看城楼，只留下最后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守军耳中，如同死神的低语：

“五日后，朕，便来攻城。”

“你这位大汉皇帝……好自为之。”

说罢，她不再停留，一抖缰绳，不疾不徐地返回本阵。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袭白袍，在暗沉的天色与黑压压的军阵映衬下，白得刺目，也冷得惊心。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没入晋军大营，晋阳城头，依旧是一片死寂。

只有刘知远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身边重臣们苍白的面色，揭示着方才那场短暂而残酷的城下对话，带来了何等巨大的心理冲击。

五日后，攻城。这不是威胁，是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