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皇权圈地与江南士绅的反杀(2/2)
“还是,確有此事啊”
这绝对是古往今来最特么要命的送命题。
否认天幕把利益链条扒得底裤都不剩,徐阶和江南文官的手段连他这个远在深宫的皇帝都瞒不住。承认那就等於是告诉亲爹,自己和文官集团串通一气,袖手旁观,甚至乐见亲弟弟被谋杀致死。
精舍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铁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朱载垕喉结剧烈滑动,他闭上眼,手指死死抠进掌心的肉里,指甲嵌出血丝。几秒钟的挣扎后,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时唯唯诺诺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种极度坦然的狰狞。
“回父皇。”
朱载垕的声音发著颤,却字字清晰,
“此事,儿臣是最大的受益人。儿臣……无话可说。”
认了。不辩解,不甩锅。
这是一种极其赤裸裸的权力交底。在皇权的尸山血海里,获益者就是天然的同谋,不需要任何偽饰的清白。
嘉靖定定地看了这个唯一的儿子很久。出奇地,他没有发怒,没有抄起手边的镇纸砸过去,甚至没有呼唤门外的锦衣卫。
他只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浊气里,带著一个迟暮帝王的无可奈何。
“好。好得很。”
嘉靖闭上眼,乾枯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
“世子之爭,古来如此。李世民杀兄逼父,先祖朱棣靖难篡位。生在帝王家,哪有什么手足亲情。老四(景王)自己贪墨无度,被人抓了把柄,成了权臣的弃子,他死得不冤。朕,无话可说。”
朱载垕刚想鬆一口气,嘉靖的下一句话,却像一柄淬毒的尖刀,直接捅穿了他的心臟。
“但,对於徐阶,对於那个张居正,对於这满朝的江南文官,你打算如何处置”
嘉靖倏地睁眼,眼底爆出骇人的凶光,身体前倾,死死盯著朱载垕。
“你別忘了。”
嘉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天幕上说得清清楚楚。你这个大明正统的隆庆皇帝,只活了三十六岁。三十六岁啊!连朕现在岁数的零头都没活到,就去见了列祖列宗!”
嘉靖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案几上,茶盏震落,碎了一地。
“你不会真信了那《实录》里写的什么病入膏肓吧啊!”
嘉靖的声音变得悽厉无比,
“这帮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能用拖延敷衍的法子,在德安兵不血刃地送走你四弟。他们想要送走你,送走一个必须依靠他们才能登基的傀儡皇帝,很难吗!”
朱载垕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三十六岁。天幕上的这个数字,就像一道催命符,死死贴在他的脑门上。
是啊,自己凭什么觉得能驾驭这帮文臣徐阶连权倾天下二十年的严嵩都能不动声色地搞死,连在外拥兵自重的景王都能兵不血刃地绝嗣。自己这个一直靠他们保护才苟活下来的裕王,在他们眼里,不就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盖章机器吗
皇帝听话,就是明君。皇帝要是敢动他们的奶酪,三十六岁,或许就是他寿命的上限!
朱载垕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底的恐惧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疯狂。
原本那个在朝堂上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储君,在此刻彻底撕下了偽装。大明皇室血液里流淌的那种极度暴戾的杀戮基因,被嘉靖的这番诛心之论彻底激活。
他缓缓挺直了腰背。膝盖虽然还跪在地上,但眼神已经变得冰冷刺骨。
“回父皇。”
朱载垕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顿,杀意再也没有任何遮掩,
“文臣乱权,党同伐异,欺上瞒下,妄图架空皇权……”
他猛地磕下一个头,额头砸在金砖上,砰然作响。
“这帮人……该杀!!!”
嘉靖看著儿子那因为杀意而扭曲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讚赏。他终於等到了。等到了这个懦弱的儿子,生出属於帝王的獠牙。
“该杀你拿什么杀”
嘉靖冷笑一声,重新靠回蒲团上,“徐阶现在在朝中一呼百应,大半个天下都是他的门生故吏。你现在拔刀,只会死得比三十六岁更早。”
嘉靖向后伸了伸手。
“靠过来。”
朱载垕膝行两步,凑到嘉靖身旁。
嘉靖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一枚沾满油污和硃砂的铜符,塞进朱载垕手里。那是调动锦衣卫南北镇抚司的绝对密符。
“老四死了,朕的戏也快唱到头了。”
嘉靖的声音低若游丝,却透著股令人胆寒的狠毒,
“別急著翻脸。继续装你的孝子贤孙,继续去当徐阶手里的好学生。等朕殯天,等大局定下,你再用这把刀……记住,要將戚继光,俞大遒等人招来,不要相信京军,朕的堂兄,其他大明历代先祖就是太相信被渗透成为筛子的京军,最后功亏於溃!”
嘉靖的手指在朱载垕的手背上狠狠一掐。
“准备好之后,送他们所有人上路,不要想著流放,直接全部斩杀,无论男女老幼!”
精舍外,北风呼啸得越发猛烈,仿佛是在为这场即將到来的大明官场终极清洗,提前吹响了招魂的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