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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雪下的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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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宫馆方的接待办公室,在上午九点之后才真正忙起来。

屋子里的暖气不算差,但因为窗框年久失修,靠窗的那张桌子始终会让人觉得冷一些。窗外的天色仍旧阴着,涅瓦河方向吹来的冷风一个劲地贴着玻璃缝往里钻。

值班打字员柳德米拉坐在那里,手指冻得有些发僵。她把一张复写纸垫进打字机里,拉正边缘,又低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份刚刚送来的名单。

今日型招待会。

地点,冬宫馆内侧厅。

来的人不少。

列宁格勒市苏维埃主席阿纳托利·亚历山德罗维奇·索布恰克。

市经济改革委员会主任阿纳托利·鲍里索维奇·丘拜斯。

列宁格勒大学经济系来了两名副教授。

市政基础设施管理局方面的是一名处长。

食品供应委员会的人是一名副主任。

然后港口管理方面人士……

柳德米拉打到“港口管理方面人士”的时候,手指停了半拍。

她把那行字看了两遍。

港口的人并没有明具体职务——要么这个人的名字不方便提前写在纸上,要么还没定下来由谁出席。

她继续往下打。

外宾方,西园寺集团代表,西园寺修一。

西园寺集团顾问,西园寺皋月。

后面还有几位随员的名字,日文名被转写成西里尔字母,看起来有些别扭。

柳德米拉对日本人并不熟,只知道前几日莫斯科那边有一批人道主义物资的事。她还听,这些日本人被安排住在卡缅内岛。

……卡缅内岛吗?那里可不是给普通外国游客住的地方。

她敲完一行,又停下来,把“港口管理方面人士”几个字重新看了一遍。

冬宫的招待会,为什么需要港口的人?

她没有多想。

或者,她没有资格多想。

这份名单她要抄三份。一份给馆方接待处,一份给警卫协调,一份给翻译办公室。

另有一份手写摘要会送到友好协会分会,那边还要安排车队抵达时间和外宾通道。

她继续往下打。打完之后,把三份文件分别装入信封,标上编号,交到了隔。

中午的时候,柳德米拉端着一碗白菜汤坐在角里。汤里没什么油水,土豆块也得可怜。

她的同事正抱怨家附近的商店又没有黄油,抱怨到一半,忽然提起今天的招待会。

“你知道那些日本人吧?上周在莫斯科捐了好多东西的那个。”

“嗯。”

“又是文化交流?”

柳德米拉用勺子搅了一下碗里的汤。

“也许吧。”她,“不过名单里有港口的人。”

同事抬头看了她一眼。

“港口的人也来?”

柳德米拉把名单往旁边挪了一点,像是怕汤汁溅上去。

对面的女人抬头看她。

“冬宫什么时候也管卸货了?”

“谁知道呢。”她把勺子放回碗里,“现在什么都缺。连看画的人,可能也顺便看仓库。”

对面的女人笑了一下。

“别乱。”

“我没乱。”柳德米拉低下头,声音轻了些,“名单上写着呢。”

这句话完,两人都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柳德米拉才像是为了把刚才那点不安压回去一样,轻声补了一句:

“那个日本人,好像不只是来看冬宫的。”

噗。

火种悄然种下,种在了雪地之中。

她出这句话的时候,大概也不会想得到,自己的这一句话最终会演变成什么。

它只是从一张桌子,飘到了另一张桌子。

而另一张桌子旁边,坐着一个来替馆方副主任取文件的年轻人。

他没有插话,只是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拿起自己的帽子和文件夹,离开了办公室。

一个时后,列宁格勒的另一端,一间旧书店的后屋里,有人听到了这句话的第二个版本。

“日本人要去冬宫。”

屋子不大,灯泡昏黄。除了墙边堆着的几摞历史书之外,就只有角里摆着的一幅圣像了。

圣象旁没有点蜡烛,只有一块黑面包摆在前面。

十来个年轻人围在桌边。

他们有的穿黑色大衣,有的穿旧军靴,有的看起来像学生,有的像从工厂或码头边过来的闲散青年。

他们不属于什么严密组织,平时聚在一起,读点旧书,写些传单。

骂自由派,也骂那些把苏联成“后”的外国人。

有人把刚听来的消息完。

“索布恰克也在。”

桌边一个瘦削的青年抬起头。

“索布恰克当然在,那个人现在什么都想插一手。”

“还有那个丘拜斯。”

“他是谁?”

“搞经济改革的。”

几个人发出不屑的笑。

“改革。”有人把烟头按在铁盒里,“他们除了改革,还会什么?”

角里的青年一直没话,直到有人补了一句:

“听,港口的人也会去。”

屋里安静了一下。

“港口?”

那个青年终于站了起来。

“冬宫里谈港口?”

“只是听。”

“听。”他重复了一遍,眼睛冷下来,“他们每次卖东西之前,都是从‘听’开始的。”

有人皱眉。

“你话心点。”

“我为什么要心?”青年指了指窗外,“德国人来了,法国人来了,现在日本人也来了。昨天文化交流,今天港口。再过几天,是不是连彼得大帝给俄罗斯开的窗,都要贴上外文标价?”

桌边有人低声:

“也许只是参观。”

“参观需要住卡缅内岛?”他嗤笑,“他们在把我们当傻子。”

他从桌上抽过一张粗糙的白纸,拿起铅笔,先写下一行字。

不要出卖俄罗斯。

有人看了看。

“太温和了。”

另一个人接过铅笔,在

冬宫不是资本家的会客厅。

屋里有人低声叫好。

站在角里的青年却没有笑。他从旧军包里摸出一个瓶子,放在桌上。

黑色墨水在玻璃瓶里晃了一下。

有人看见了,皱眉。

“你要干什么?”

“举牌子,他们坐在车里看不见。”

“那就喊。”

“喊也听不见。”

他把瓶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总有一样东西,他们会看见。”

没有人立刻接话。

屋外,雪还在下。

同一时间,造船厂的食堂里,另一种消息也在扩散。

这里没有圣像,也没有帝国旧梦。

这里是由高窗、长桌、搪瓷盘和冻得发红的手组成的。

彼得罗夫坐在靠墙的位置,慢慢把面包掰开。

他是车间里的老工人,年轻时去过莫斯科,开过先进生产者大会,也曾经相信只要厂里的机器还在响,日子就不会坏到哪里去。

现在机器还在响。

可工资已经拖过一次了。

第二次还没有正式通知,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彼得罗夫叔。”

一个年轻工人端着盘子坐到他对面。

“你听了吗?”

“听什么?”

“冬宫那边,日本人来了。”

彼得罗夫没有抬头。

“日本人来冬宫,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丘拜斯也在。”

这个名字让旁边几个人看了过来。

年轻工人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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