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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雪下的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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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谈企业改革,港口的人也会去。”

另一个年轻工人放下勺子。

“谁的?”

“区委老安德烈,他在市苏维埃那边还有熟人。”

另一个人把勺子往盘子里一扔。

“改革改革,又是改革。”

桌边没人话。

“他们嘴里的改革就是把我们的东西卖给外国人。”

“上次调整,夜班补贴没了。再上次优化,车间少了一半材料。这次他们要拿走什么?”

“别乱。”彼得罗夫低声道。

“我乱?”年轻工人眼睛发红,“那你告诉我,他们在冬宫里喝茶,为什么要谈企业?他们见过我们的车间吗?知道四号机床多久没换零件了吗?知道我老婆排三个时队,最后只买到半袋土豆吗?”

桌边更安静了。

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低声:

“我儿子下个月托儿所还要交钱。”

这句话比骂声更加沉重。

彼得罗夫把手里的面包放下。

过了很久,他从旁边拿过一块硬纸板。铅笔尖在纸上,却迟迟没有动。

年轻工人看着他。

“写什么?”

彼得罗夫没有回答。

最后,他一笔一画地写下:

别替我们决定。

年轻工人看了一眼,皱眉。

“太软了。”

彼得罗夫把纸板按住。

“我们不是去打架的。”

“那去干什么?”

“去让他们看看。”

他抬起头,眼睛里看不出有什么东西。

“让他们看看,工厂里还有人。”

“我们工人,还没死绝呢。”

港口附近的办公室里,第三种消息又变成了第三种样子。

屋里拉着窗帘,烟味很重。

墙边堆着几只纸箱,里面有进口罐头、药品包装,还有一些来路不明的商品。桌上摆着一台旧相机,旁边是一块擦得发亮的外国手表。

皮夹克男人坐在椅子上,用刀撬开一盒罐头,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又没什么胃口地放到一边。

他不在乎索布恰克,也不在乎丘拜斯。

他只在乎门。

列宁格勒到处都有门。

商店后门,仓库后门,港口后门,医院后门。

只要前门还在排队,后门就还有价钱。

这两年物资短缺越来越严重,正规渠道进不了的东西,就从他这里流通。

医疗耗材、食品罐头、电子产品零配件——只要有硬通货,什么都能从芬兰方向搞到,而且中间差价很可观。

日本人带来医疗物资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很不舒服了。

现在又听他们要谈食品供应和港口。

那就不是来看画的。

那些人在打算把他的门拆了。

手下站在桌前。

“要不要找几个人过去?”

皮夹克男人抬眼。

“过去干什么?”

“喊两句,让他们知道这里不是东京。”

男人没有马上话。他把罐头盒翻过来,看了眼生产日期,又丢回桌上。

“喊可以,但别动刀。”

手下笑了。

“您还怕这个?”

男人看了他一眼。

“我怕蠢货。”

屋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台相机,推到桌边。

“明天冬宫那边会有人闹,你找个手稳的。”

手下低头看着相机。

“拍什么?”

“车,牌子,人脸,还有警卫的手。”男人,“别拍得像旅游照。”

“如果能拍到日本人的保镖压制俄罗斯青年的画面,那最好。后天整个城市都会知道索布恰克在做什么。”

手下明白了几分。

“那要是日本人吓跑了?”

男人终于笑了一下。

“吓跑最好。不跑,也得让他们知道,列宁格勒的门口不是白走的。”

……

直到傍晚,消息才到了更高一层的地方。

谢尔盖·伊里奇·沃尔科夫的办公室在一栋灰色建筑二楼。

他今年五十八岁了,在这个体系里待了一辈子。

他管着四千二百名工人、三条生产线、一座配套的技工学校和两栋家属宿舍。

他不是工程师出身,是从团委一路上来的。知道哪些东西在文件上有用,哪些东西在走廊里有用。

今天下午,他从一个老朋友那里得到了消息。

老朋友在市苏维埃秘书处工作,级别不高,但位置巧妙——负责把上面的决定传达给

消息很简单:索布恰克带着丘拜斯去了卡缅内岛,和日本人谈了将近两时。港口、食品、造船研究所的人明天都会去冬宫。

沃尔科夫听完之后没有问第二遍。他只问了一个问题:“造船研究所去的是哪个级别的?”

“副所长。”

沃尔科夫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那几辆旧车,其中的一辆灰色伏尔加是他的。

这台老伙计的发动机换过两次了,里程表也已经转了三圈,在这个院子里停了十一年。

然后在过去的十一年里,这座工厂没有一天是发不出工资的。

配额不够的时候,他打电话找部委。部委不接的时候,他去莫斯科。莫斯科不管的时候,他自己想办法。

因为他知道规矩。规矩是:工厂归国家,工人归工厂,工资归计划。

只要这条链子还在,他就是这四千二百人的头。

可如果链子断了呢。

如果有人走进来,这座工厂值多少钱,这条生产线值多少钱,这些工人的劳动力值多少钱——

今天他们谈港口,明天就会谈造船厂。后天他们会问:你们的工程师,一年的薪水是多少?

沃尔科夫转身走回办公桌。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四声。

“格奥尔基,我是沃尔科夫。”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书记同志。”

“明天冬宫有一场活动。”沃尔科夫的语气很平淡,“外国财团的人会去。索布恰克和丘拜斯也去。他们在谈港口的事,也可能涉及造船。”

他停了一拍。

“有时候我就在想,工人有权知道自己的命运。”

格奥尔基沉默了几秒。“我明白了。”

“你什么也没有明白。”

“是。”

电话挂断。

沃尔科夫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通讯录,找到另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写在最后几页,墨水颜色比其他的都浅,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他拨了过去。

“费多罗夫。”

“我是沃尔科夫,北方机械的。”

“嗯。”

“明天冬宫那个活动,警卫协调那边是你们的人在管吧。”

“怎么了?”

“听可能有些工人想去递请愿书,学生也会有几个。”

“都是些年轻人,情绪激动。我想跟你一声,不必太紧张。”

“什么意思?”

“意思是,让他们去。”

“让索布恰克自己看,列宁格勒不是他一个人了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

沃尔科夫放下电话,关掉台灯,只留灯亮着。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八年前厂庆时拍的。

前排站着他和当时的厂长,后面是车间里的劳动模范们,每个人胸前都别着红花。

那时候,照片里的天空还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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