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接战(三)(1/2)
镇海号从叛军横阵的缺口里冲了进去。
两侧的叛军大船近在咫尺,最近处不过两三丈的距离,站在甲板上甚至能看清对面船舷边那些叛军水手脸上的惊骇神色。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官军的旗舰会直接杀进来——在他们的经验里,中了炮、正在进水的船应该后撤,而不是发了疯一样往前冲。
但陆晏就是冲了进来。
“左舷——放!“
号令一下,镇海号左舷的四门火炮几乎同时开火。这个距离上已经不需要瞄准了,炮口喷出的火舌和碎铁在两三丈的距离内直接扑上了叛军的船体。左侧那艘叛军中船的船舷被打得木屑横飞,一整块船板被轰了进去,甲板上传来叛军水手的惨叫声。
“右舷——放!“
右舷的炮也跟着开了火。另一侧的叛军船同样挨了个正着,一枚铁弹从侧舷穿了进去,在舱内弹跳了一遭,又从另一边穿了出来,留下两个拳头大的窟窿。
镇海号在两艘叛军船之间猛地穿了过去,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了油脂里。船尾卷起的浪花拍打着两侧叛军的船身,激起一片白沫。
“继续前压!不要停!“陆晏站在艉楼上,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指向右前方。
右前方,就是他真正的目标——叛军船队的后方。
那里停着四五艘运输船,船体低矮,吃水很浅,明显不是战船。这些船在战斗开始后就一直龟缩在船队后方,被几艘较大的战船护在中间。从桅杆上的旗号和甲板上堆放的物资判断,那是叛军的辎重船队。
而陆晏从战前截获的情报里知道,那些运输船上不只有粮食和军械——还有一批工匠。
铁匠、船匠、铸炮的匠人。叛军从沿海各地裹挟来的手艺人,有些是被迫的,有些是被骗的,但都是叛军维持战力的根基。没有这些匠人,叛军的船坏了没人修,炮炸了没人铸,火药用完了也没人配。
这批工匠,他要完完整整地拿下来。
镇海号突入叛军后阵的时候,身后跟进的几艘战船正在叛军横阵里搅成一团。近距离的混战中,陆晏的船队把近战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燧发枪手的连续射击压制住了叛军甲板上的弓箭手和火铳兵,刀盾手们蹲在船舷后面等待接舷的时机。叛军的阵形已经彻底散了架,各船自顾不暇,根本无力顾及后方的运输船。
“沈青。“陆晏喊了一声。
“在。“
沈青从左舷后方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对襟短打,外面罩了半身铁甲,铁甲上还蒙了一层黑布——这是陆晏麾下精锐跳荡兵的标准装束,铁甲防刀枪,蒙黑布是为了在跳帮战中不反光暴露。
沈青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身量中等偏上,但肩膀很宽,手臂上的肌肉把袖管撑得紧绷绷的。他的脸上有一道旧伤疤,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是前年在崇明沙一战里留下的,当时他带人跳上一条海盗船,对面有个使朴刀的老海狗劈了他一刀,他没躲,硬吃了这一下,然后一刀捅穿了那人的喉咙。
他腰间挂着一把短刀,背上斜插着另一把,手里还提着一面圆盾。圆盾不大,直径不到两尺,但包了铁边,中间嵌着一个铁蒺藜——既能挡,也能砸。
“看见那艘运输船没有?“陆晏伸手一指。
沈青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在叛军后阵偏右的位置,有一艘平底的沙船,船体涂着靛蓝色的桐油,甲板上堆着些箱笼和布包,看起来确实不像战船。几名叛军水手正在甲板上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有的在解缆绳想跑,有的在往船舷边搬弓箭和滚木,做出一副要抵抗的样子。
“那船上有工匠。“陆晏说,“我要活的。你带人跳过去,把船拿下来。船上的工匠一个都不能伤。“
沈青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他转过身,冲着自己的人打了个手势。
十二个人从不同的位置聚拢过来。他们的装束和沈青一样——短打、半身甲、蒙黑布,腰间短刀,手里圆盾。有几个人还在盾牌后面别了一把短斧,那是跳帮战中砍缆绳和门板用的。
这十二个人是陆晏手下专门用来打跳帮战的精锐。平日里训练的内容和普通水兵完全不同:在摇晃的甲板上格斗、在狭窄的舱道里短兵相接、从一条船跳到另一条船上的瞬间如何落地站稳——这些都是他们反反复复练了不知多少遍的基本功。
镇海号正在向那艘靛蓝色的运输船靠近。陆晏下令收帆减速,同时让右舷的燧发枪手进入射击位置。
“先压制,再跳帮。“陆晏对沈青说,“我给你清甲板。“
沈青点头。他带着十二个人蹲在了右舷船舷的内侧,身体压低,等待时机。
镇海号和那艘运输船的距离在迅速缩短——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
运输船上的叛军终于反应过来了。有人在船上尖声喊叫,大概是在喊“官军来了“之类的话。一名叛军弓箭手匆匆搭箭射了一支过来,箭矢歪歪斜斜地飞过来,离镇海号的船舷还差着十几步就掉进了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多大。
“三十步。“瞭望手报了个距离。
“燧发枪,齐射。“陆晏的声音很平。
“砰砰砰砰砰——“
十五支燧发枪几乎在同一个瞬间击发。铅弹像一阵横扫的暴雨,呼啸着扑向运输船的甲板。三十步的距离上,燧发枪的精度已经相当可观——铅弹打在船舷的木板上,打在甲板的桩柱上,打在那些叛军水手仓促举起的藤牌和木板上。
甲板上正在搬滚木的两名叛军水手应声倒下。一名刚刚弯弓搭箭的叛军弓手胸口中弹,弓弦“嘣“的一声弹开,箭矢脱手飞到了半空中又落了回来,人向后栽倒在舱口盖板上。
剩下的叛军水手吓得趴了下去,有几个往舱口里钻,有几个躲到了桅杆后面。运输船的甲板上一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倒在地上的伤者和滚落的兵器。
“装填!“枪队什长一声令下,燧发枪手们蹲下身子,用训练过无数遍的流畅动作开始重新装药、填弹、压实。
“第二排,预备——放!“
又是一轮齐射。这一回打的是运输船的舷墙和舱口,目的不是杀伤,而是把躲在掩体后面的叛军水手压得不敢抬头。铅弹打在木头上发出“笃笃笃“的闷响,像密集的冰雹砸在屋顶上。
“够了。“沈青站了起来。
镇海号已经靠到了运输船正侧面,两船之间不过五六尺的距离。船舷几乎等高,跳过去只需要一步。
“跟我上。“沈青说了一句,然后举着圆盾,一脚蹬上了右舷的护栏,整个人像一只老鹰一样跃了出去。
他的身影在两船之间的水面上一闪,然后稳稳地落在了运输船的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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