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接战(三)(2/2)
落地的瞬间他已经把圆盾挡在了身前,短刀出鞘,刀身贴着盾牌的边缘露出半尺。他的眼睛在蒙了黑布的铁甲上方露出来,迅速扫了一遍甲板上的情况。
身后,十二名跳荡兵依次跃上了运输船。
动作利落,无一人失足落水。
甲板上的叛军水手看到一群黑甲兵从天而降,有几个直接扔了兵刃往船尾跑。但跑了两步就发现船尾也被封住了——沈青的人分成两组,一组五人封住了前舱通道,一组七人顺着甲板向船尾推进,把叛军水手往中间赶。
一名叛军头目模样的人从桅杆后面冲了出来。他手里握着一把雁翎刀,刀刃上还有新磨过的痕迹,看起来不像是普通水手。
“杀——“那人嘶吼一声,举刀冲向最近的一名跳荡兵。
那名跳荡兵举盾一挡,雁翎刀“当“的一声砍在了铁边圆盾上,火星四溅。跳荡兵借着格挡的反弹力往旁边一让,身后另一名同伴已经欺身上前,短刀像蛇一样从盾牌下方捅出去,扎进了那名叛军头目的大腿外侧。
那人惨叫一声,刀掉了,单膝跪了下去。
沈青从旁边走过,看了一眼,对身后的人说了句:“绑了。“
前舱那边传来了短促的搏击声。三名叛军水手据守在舱口处,用长矛和木棍试图阻止跳荡兵进入。但在甲板这种狭窄的空间里,长兵器反而施展不开。沈青的人用圆盾挤上去,盾撞盾,短刀从盾缝里递出来,专捅手腕和小臂。一名叛军的手腕被割了一刀,长矛脱手,旁边的人被挤得一个趔趄往后退了两步,跳荡兵趁势涌上来,三下五除二就把这几个人制服了。
船尾的战斗更短。五六名叛军水手被赶到了船尾角落里,看到跳荡兵黑压压地围了上来,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为首的一个年纪大些的水手把手里的短棍往地上一扔,用带着闽南口音的官话喊了一声:
“别打了!降了降了!“
其余几人也跟着扔了兵刃,举起了手。
从沈青第一个跳上运输船,到最后一名叛军水手投降,前后不过烧一根短香的工夫。沈青事后回想,估摸着也就四分钟上下。
甲板清理完毕之后,沈青踢开了前舱的舱门。
舱里面黑洞洞的,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木头味和人的汗臭味。他举着短刀往里走了两步,让眼睛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然后看到了那些工匠。
约莫有二十多人,男女老少都有,挤在舱底的货物之间。他们有的蜷缩在角落里,有的趴在地板上抱着头,有的紧紧搂着自己的孩子,脸上全是惊恐和不知所措的神情。
有几个年纪大的老匠人认出了跳荡兵甲胄上的制式——那不是叛军的样式,更接近官军的制式,而且比寻常官军的甲精致得多。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嘴唇哆嗦着问了一句:“是……是官军?“
“是。“沈青收了短刀,声音放缓了些,“别怕。趴好了,外面还没打完。等打完了再出来。“
他回头冲着舱口喊了一句:“查一遍,确认没有叛军混在里面。伤员有没有?“
一名跳荡兵沿着舱室走了一圈,挨个看了看,回来报告:“没有叛军混入,工匠全在,没有伤亡。“
沈青吐了一口气。
“好。“他说。
然后他走出舱门,站在了运输船的甲板上。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举目望去,江面上的战斗还在继续。镇海号已经驶过了运输船的位置,正在前方追击一艘试图逃跑的叛军战船。其他几艘战船也都在各自的对手纠缠中,炮声、枪声、喊杀声此起彼伏,硝烟把半个江面都遮住了。
沈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刀,刀刃上有一点血——不是他自己的。
他把刀在衣摆上擦了擦,收回鞘中,然后冲着舱口里面喊了一声:
“都别动。趴稳了。我们的人守在外面,没人能再伤你们。“
舱里面安静了片刻,然后那个白发老匠人的声音又传了出来,这回声音稳了一些:
“多谢军爷。“
沈青没有回话。他走到船舷边,冲着镇海号的方向打了一面小旗——青底白边,中间一个“定“字。
这是事先约好的信号。
意思是:船已拿下,人已安全。
镇海号的艉楼上,陆晏看到了那面旗。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然后他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前方的江面。战斗还没有结束,叛军的主力虽然阵形已散,但仍有几艘大船在顽抗。那艘装了红夷炮仿制品的三桅福船还在远处开炮,虽然准头依旧不怎么样,但声势不小。
“传令。“陆晏说,“三号船、四号船合击那艘三桅船。左右夹攻,先打他的帆,再打他的舵。让他跑不掉。“
周平应了一声,令旗挥出。
脚下的甲板上还有浅浅一层水在晃荡。陆晏低头看了一眼,那水已经不再涨了——赵四海的损管队把漏堵住了,排水也在继续。
好。
他直了直腰,深深吸了一口混着硝烟的江风。
这一仗,赢面已经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