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为人父(2/2)
把前人的功劳隐去,四舍五入,所有功劳都是自己的,听上去可真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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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六。
门下省内省,寮房内。
窦奉节满眼惊讶:“怎么回事?你们几个谏议大夫公案上干干净净,就我案上堆满文牒?”
芒波杰孙波坏笑:“穆裕肃清门仆,他名下这二百门仆,有三十六人不再胜任。”
“其中有三人是娶了番邦娘子。”
褚遂良一声嗤笑:“新罗的、高句丽的、倭国的,涉及番邦事务,不得等你批阅么?”
褚二很不服气,为什么就不能是自己处理番邦事务呢?
弘文馆的杂事让他心烦意乱,馆主的名义说起来好听,可学生多半是冲着窦奉节的指点而来啊!
就不能好好学习经义吗?
“窦大夫,先别管那些文牒了,弘文馆那些猴崽子快造反了。”
“你先带他们上一天课,求你了。”
黄门侍郎许敬宗苦笑。
当初新招弘文馆学生时,门下省把窦奉节指导实践当成卖点宣传,结果窦奉节忘了去弘文馆,馆主褚遂良也不主动请窦奉节!
学生都是五品子以上,一般的官威还不太好使,只能是许敬宗央求窦奉节了。
“许侍郎客气,明天让他们自备驴骡,到朱雀门外相候吧。”
窦奉节客气地回应。
许敬宗会做人,窦奉节自然要回敬。
要是褚二郎说这话,窦奉节虽然不会喷他,却必然找借口推搪。
倭国飞鸟京很热闹,忠于王室的官员因苏我鞍作攻击难波津失利,联手弹劾苏我氏,却被恼羞成怒的苏我鞍作当场斩杀二人,矛盾越发不可调和。
失去兵权的苏我石川麻吕,与山背大兄王合谋,调私兵袭击了苏我氏的祖地。
如果没有苏我石川麻吕,那些私兵未必能靠近祖地,有了苏我石川麻吕这个因素,苏我氏的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一场稀里糊涂的战斗打响,苏我鞍作负伤,父子遁出飞鸟京,召集其他地方兵马来清君侧了。
高句丽也明争暗斗,在不公然撕破脸皮的情况下,桂娄部与顺奴部天天叫嚷“是兄弟砍我一刀”。
在兵力上,钱氏隐隐占了上风;
在朝堂上,荣留王的支持率居高不下。
或许是钱盖苏文真的恼了,远在泊灼城的高句丽太子高桓权接二连三遭到刺杀,仗着护卫拼死保护才安然无恙。
平壤城中,大对卢钱太祚的次子、太大使者钱净土,同样遭到了手弩的袭击。
也就是弩手水平有限,钱净土只受了点皮外伤。
糟糕的是,箭镞上明显沾了粪便,为保住钱净土性命,医人割走了老大一块皮肉。
新罗这一头,出头鸟廉宗祭天,金城之夜揭过,金德曼仍旧是新罗王,金胜曼立为副王,向大唐上表不能再用萝卜章,并不是不能接受。
只不过,乙祭、金春秋等人都在怀疑,金胜曼是不是要公然在大唐婚配,以打破圣骨终结的宿命。
百济沙日化撒播的谣言,也渐渐在金城流传。
昔日伽耶王室血脉金舒玄、金庾信、金钦纯,到底有没有复国之意,那就见仁见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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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七,晴。
窦奉节骑着阿驴,背着弓箭,腰悬横刀,在朱雀门外会合三十名弘文馆学生,沿着朱雀大街出了明德门。
即便日头初升,雍州的天气依旧热死个人,地面更干得吓人。
驴骡一蹄子下去,顿时扬起薄薄一层尘埃,学生们皱眉掩着口鼻。
过灞桥,向南行,道路狭窄。
阿驴叫了几声,平素桀骜不驯的驴骡乖乖排队,沿着小路老老实实前进。
一块块麦田里,庶人只着一件麻布衫、一条麻裤,挥汗如雨地刈割熟透的麦子。
即便是穿着芒鞋,下了驴骡的学生依旧觉得脚板发烫。
“学士,他们不热吗?”
一名学生情不自禁地问。
“热与一家老小饿一年肚子相比,算得什么呢?”
“我知道,许多学生的家境不错,基本不下地干活,体会不到他们的苦楚。”
“但是,请你们记住今天他们的模样、他们的辛苦,日后你们施政时给他们留一线生机。”
窦奉节带着他们到田里走了一趟。
不需要劳作,仅仅是这毒辣的日头、戳人的麦芒就教会他们理解庶人了。
收割过的麦田里,零零星星地散落着一些麦粒。
庶人刈麦,收取的是绝大部分,终究有一些遗漏。
刈割过的麦田里,有一名妇人肘挎篮子,背上背着娃儿,吃力地在地里拾取麦粒,刈割的庶人却视而不见。
妇人面色灰暗,眼里看不到一丝光芒,仿佛行尸走肉。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
“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复有贫妇人,抱子在其旁。”
“右手秉遗穗,左臂悬敝筐。”
“听其相顾言,闻者为悲伤。”
“家田输税尽,拾此充饥肠。”
窦奉节情不自禁地咏起白居易的《观刈麦》。
写实这一块,还得是老白,画面感呼之欲出。
学生们黯然无语。
他们知道庶人的日子肯定不会多好过,可谁能想到惨成这样?
“根据今天的见闻,每个人回去写百字以上的见解。”
“可以是商讨庶人的辛苦,也可以是讨论对半失地的庶人赈济,或者拾麦可不可以抢割别家的麦子。”
“我的话只是建议,不是边框。”
窦奉节给他们下了任务。
学生们眼睛都瞪大了,还有百字这等好事?
其他的学士、直学士,哪一个不是要求八百字以上,极端的还要求万字?
窦奉节不屑于如此折腾学生,下笔无物,纵然百万巨著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