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贞观九年(1/2)
贞观九年闰四月,有日蚀。
隆政坊内的铺子,酒水一律停止发售,家家户户在门前上香,乞求太上皇长命百岁。
老老李虽然有许多不足之处,但他建立大唐、重整四分五裂的江山,让庶人有一个安稳日子过,那就是最大的功绩。
其实,以李渊的身子骨,再熬个几年也没问题,只是退居大安宫太憋屈,才生了心病。
老老李的身子骨支撑不住了,七十岁的人,退位之后借酒浇愁,再好的底子也得报废。
窦奉节身边,侍寝的媵颜霜都被打发到一边,一季之内是不要想尝肉味了。
酂国夫人颜娬下令,府中严禁饮酒作乐。
-----------------
高句丽,平壤。
南部耨萨高惠真率兵马占据了北城,护住荣留王,与大对卢钱盖苏文频频交锋。
原大对卢钱太祚死了,死因不明,大对卢一职私相授受,落到了五刀将钱盖苏文手里。
钱太祚停棺府中,戴孝的钱盖苏文集结顺奴部兵马,向王宫发起猛烈的打击。
“吃我一刀!”
钱盖苏文长刀斩出,短刀脱手飞向高惠真,吓了他一跳。
然而,在战场上,飞刀这种东西华而不实,只要稍加防备就没有太大威胁。
毕竟,每一名将领作战时都必须覆甲,铁甲能抵消绝大多数伤害。
钱盖苏文的长刀倒是给了高惠真不小的压力,他的力气确实不小,高惠真的铜矛抵挡起来很费劲。
“拿命来!”
钱净土执铜矛,眼里只有怒火,矛头直指高惠真胸腹,一点余力都没留。
尽管没有任何证据,钱盖苏文、钱净土兄弟还是认定,父亲钱太祚就死于荣留王的暗算。
高建武百口莫辩,钱太祚至少知晓分寸,钱盖苏文是个暴戾莽货,他要下手也只会弄死五刀将。
即便他说是新罗所为,钱盖苏文兄弟也不会听。
钱盖苏文未必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借机清算顺奴部与桂娄部的恩怨。
一轮又一轮的冲击,钱盖苏文与高惠真身上都挂了彩,甲衣破裂也浑然不顾。
“高惠真,看你是个人才,本大对卢给你一个机会,降了钱氏,依旧为南部耨萨!”
钱盖苏文扬刀大喝。
“我高惠真顶天立地,是高句丽的忠臣良将,岂能降乱臣贼子?死来!”
高惠真挺起矛干略微弯曲的铜矛,一夹马腹,玩命地朝钱盖苏文冲去。
马蹄如雷,五千具装骑兵从顺奴部后方冲来,钱净土指挥兵马散到两翼。
一个冲击,高惠真的战马被撞倒,具装骑兵如热刀切油,把南部耨萨的兵马切割得七零八落。
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具装骑兵的优势太过明显,就算只凭撞击也能轻易破敌。
具装骑兵转身,一名甲士长矛挑起高惠真,放声大喝:“豆方娄在此,不想死的,弃兵甲而降!”
矛头上的高惠真咳血,艰难地开口:“钱盖苏文,你这乱臣贼子,早晚得被箕子神惩罚……”
钱盖苏文冷笑:“箕子神、日神只会保佑报杀父之仇的人。”
“钱盖苏文,你无耻!钱太祚究竟是怎么死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荣留王高建武须发横张,挥舞马刀冲来。
虽然知道必死,但他身为高句丽王,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但是,他已经老了,当了十八年的国主,武艺早就荒废了。
“杀!杀!杀!”钱净土怒目横眉,一矛刺进了高建武小腹。
就算父亲钱太祚不是荣留王下的手,岳父高藏总是高建武指使人伤害的吧?
何况,顺奴部与桂娄部之间积累了多少仇恨,荣留王不死怎么交代?
“住手!”太大兄南木秀一身文官服饰,带着几十名官员狂奔。
钱盖苏文张弓搭箭,一箭射到他胸口,南木秀应声倒下。
上百支箭矢密集落下,所有文官或死或伤,再没有任何行动能力。
“所有逆贼的家眷,男子为奴,女子为妓,童子阉割。”
“他们的家产没收,一半充当军饷,一半奖励今天的有功将士。”
“小将豆方娄有勇有能,升任大使者,依旧领具装骑兵。”
钱盖苏文说一声,将士欢呼一声。
钱氏对麾下向来大方,这才是顺奴部能做大做强、造反也有人相随的原因。
血与火在平壤交织,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鸭绿水以东,桂娄部的残余势力被尽诛,到处可见食腐的乌鸦。
浿水中,一艘商船顺流而下。
在钱盖苏文反应过来之前,太大使者崔林秀带着家眷、收拾细软,出海登上了大唐舟师的福船。
托娃儿、大唐门下省主事崔木贤的福,舟师副将张金树愿意卖这个情面,接应了崔林秀一家。
鸭绿水西岸,泊灼城内,高句丽太子高桓权听闻噩耗,呕血大哭。
随即,高桓权自立为王,令北部耨萨高延寿、泊灼城主所夫孙等人严守鸭绿水,高句丽从此划江而治。
与此同时,整个辽东大肆搜捕顺奴部的人,同样掀起了血雨腥风。
不是高桓权不想起兵报仇,而是桂娄部的实力确实逊于顺奴部,只能采取守势。
鸭绿水中,隔三差五血流漂杵,不时有尸体顺流而下。
-----------------
大唐,长安城,两仪殿。
泡枸杞喝的李世民脸色不太好看。
虽然跟阿耶的关系有点尴尬,但身为人子,基本的孝道他还是能做到的。
御医、李世绩、许敬宗都随他去大安宫给太上皇李渊诊断过,得到的结果一致:没救了。
一个心如死灰的老汉,连续几年拼命糟践自己的身体,就是扁鹊再世也只能摇头。
老老李留下了两道诰令,可称仁政。
一道是国丧之期以日代月,原本需要所有人戴孝、禁酒、禁乐、禁嫁娶、禁屠宰二十七个月,现在只需要禁二十七天。
另一道是禁绝人殉,他死后,妃嫔有子则随子到封国为太妃,无子则入感业寺出家。
老李知道,老老李对玄武门之变仍旧耿耿于怀,到死都不会谅解。
但是,当初老老李要不唆使老李对储位动心,会有这家庭伦理惨剧么?
要养蛊,就不要埋怨厮杀得太血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