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天魔非疯魔（2/2）

阿朱摇了摇头：“仇恨已深入骨髓，非一朝一夕可解。强行压制，反而可能适得其反。宗门内并非没有化解心魔的法门，但那些法门要么需要极高的佛性或道心，要么需要特殊的环境和引导，且过程漫长，变数极大。让一个满心仇恨的孩子，在我们这个环境中从头开始学那些……太难了，风险也太高。我们是为她好，也是为秘境其他弟子负责。”

阿紫也难得正经地说道：“莫愁，我知道你想帮她。但这丫头现在就像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放在我们这里，稍有不慎，就是害了她，也害了旁人。你带她去别处看看吧，或许……有更适合她的地方？”

李莫愁沉默良久，看着身旁紧紧咬住嘴唇、眼神愈发倔强的陆无双，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怜惜。她摸了摸陆无双的头，低声道：“对不起，无双。是我考虑不周。”

陆无双抬起头，眼圈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李仙子，我……我不怕！只要能报仇，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不怕入魔！”

“傻孩子，”李莫愁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报仇不是把自己变成魔鬼。若你爹娘在天有灵，也绝不希望你为了报仇，而迷失了自己。”

话虽如此，但接下来该把陆无双安置到哪里呢？天魔秘境这条路走不通了。

李莫愁苦思冥想。天剑峰？宇文柔奴那里只收剑道天才，而且要求心性纯粹，显然也不适合。药王谷？薛慕华估计看到陆无双这满身戾气就得摇头。天机殿？似乎也不对路……

忽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灵剑阁！

天武宗中最为独特的存在，灵剑阁首座林朝英，也是她李莫愁的祖师婆婆。

林朝英当年创立古墓派，武功卓绝，性情孤高，但内心却极重情义。她修炼的《玉女心经》和诸多武功，讲究清心寡欲，克制七情六欲，但其核心并非绝情灭性，而是“太上忘情”，是历经情劫后的大彻大悟与超脱。她或许……有办法化解陆无双心中的戾气。至少，灵剑阁的武学轻灵飘逸，重视心性修养，环境也清幽安静，或许能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走，无双，我们去另一个地方。”李莫愁拉起陆无双的小手。

“去……去哪儿？”陆无双茫然地问。

“去见我的祖师婆婆。”李莫愁微微一笑，“她老人家或许……有办法帮你。”

两人离开幽影殿，穿过重重殿宇楼阁，朝着一座终年被淡紫色云雾笼罩，显得格外幽静神秘的楼阁走去。

与此同时，程英已经被女弟子带到了“琅嬛玉洞”。

这里与其说是一座洞府，不如说是一个美轮美奂的仙境花园。这里奇花异草遍地，灵泉叮咚流淌，光线透过巧妙设计的晶石穹顶洒下，一座精致的竹楼临水而建，楼外亭台中，一位白衣女子正坐在古琴前。

女子容颜绝美，空灵恬淡，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正是王语嫣。

“夫人，程英带来了。”女弟子恭敬行礼。

程英也连忙跟着行礼，偷偷抬眼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宗主夫人，只觉得对方美得不似凡人，而且气息温和宁静，让她原本紧张的心情不知不觉平复了许多。

王语嫣停下抚琴的动作，抬眼看向程英，目光温和而带着一丝审视。她的眼神仿佛有某种魔力，让程英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得清清楚楚，却并不让人感到不适。

“你就是程英？听子轩说，你在音律和医道上很有天赋？”王语嫣的声音轻柔悦耳，如清泉流淌。

程英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也不知道。只是小时候喜欢听爹爹吹箫，也喜欢看娘亲摆弄草药，记东西比别人快一点。”

王语嫣微微一笑，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吧。会识谱吗？”

“会一点简单的。”程英依言坐下。

王语嫣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古朴的乐谱递给程英：“看看这个，能看懂多少？”

程英接过乐谱，凝神看去。那谱子上的符号她大多认识，但组合起来极为玄奥，仿佛蕴含某种规律。她试着在心中默念节奏，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在石桌上敲击起来。渐渐地，她竟然隐隐“听”到了谱子中流淌的旋律，那旋律时而如春风拂柳，时而如清泉滴石，带着一种洗涤心灵、安抚情绪的奇异力量。

不知不觉，她竟沉浸其中，王语嫣看着完全沉浸在乐谱世界中的程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刚才给程英看的，并非普通乐谱，而是她结合自身武学感悟创出的一小段“清心普善咒”，其中蕴含着精微的精神力引导技巧。寻常人看上一眼都会觉得头晕眼花，而这小姑娘不仅看得懂，还能迅速沉浸进去，捕捉到其中的韵律真意……这天赋，确实惊人！

“子轩这次，倒是没夸张。”王语嫣嘴角微翘，对一旁的女弟子道，“阿月，你先回去吧。这丫头，我留下了。”

“是，夫人。”阿月也为程英感到高兴，随即行礼退下。

王语嫣走到程英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程英这才恍然惊醒，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对不起，我看入神了。”

“无妨。”王语嫣柔声道，“看来子轩说得没错，你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从今天起，你便住在这里，随我学习音律之道，顺便也看看这里的藏书。至于你的仇……先放在心里，好好学本事。等你有了足够的能力，天武宗自会给你讨回公道的机会。记住，报仇，不是靠一腔恨意，而是靠这里和这里，”她点了点程英的心口，又点了点她的额头。

程英重重点头，眼中泪水莹然，但这次是感激和希望的泪水：“谢谢师尊！我一定好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