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有用(第四更!)(2/2)
严崢怔住:“三百”
“对,三百。”
马爷放下茶碗,“不单是章大管事,所有小管事往上的,月例都是三百。”
严崢觉得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三百香火钱,连修行资粮都买不起。”
“所以啊,”马爷淡淡道,“他们不靠月例活。”
他看向严崢:“你是不是觉著奇怪,赵柄成一个小管事,连三十万香火钱都拿不出来”
严崢点头。
这正是他心中疑惑。
西码头几个渡口,油水不该少。
赵柄成在位这些年,捞的钱財绝不止帐面上那点。
可他被逼到要拜江神,连三十万都凑不齐,说不通。
马爷嘆了口气:“这事,说来就远了。”
他靠回椅背,独眼望向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咱们漕帮,最早不是如今这模样。
最早时候,就是个三人团。
帮主,副帮主,还有一位师爷。
副帮主和师爷,都是阴间的活人。
但那位帮主不同。他是阳间之人。”
严崢心中一动。
阳间之人
马爷继续道:“那位在这儿建了漕帮,四大码头,四大字旗,总舵。
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的漕帮。
那时候的阴间,不像如今这样,冥胎身一茬接一茬,牛马似地来。”
他顿了顿:“帮主觉得,漕帮不单是他们三个人的漕帮,更是所有兄弟的漕帮。
他提了个想法。
凡是小管事及其以上的帮眾,月例就三百。”
严崢皱眉:“三百月例,那他们靠什么活”
“靠本事。”马爷道,“帮主的意思是,位子给你了,油水你自己去捞。
捞多捞少,看你的本事,也看你的良心。
捞来的钱,三成交公,七成自留。
交公的那三成,用来养底下的兄弟,修码头,置办船只器械。”
严崢听明白了。
这是把漕帮当成生意做,管事的是掌柜,帮眾是伙计。
掌柜没固定工钱,但从生意里抽成。
“这想法,在阴间太过出格。”
马爷摇头,“执行了没几年,就废了。可还是留了条尾巴。
就是“凡小管事及以上,月例三百”这条规矩,写进了漕运契里。”
严崢若有所思:“他们能没意见”
“起初自然有。”马爷笑了,“可后来他们发觉,有了这条写进契里的规矩,明面文章做足了,捞钱反倒更放肆。
反正就三百月例,捞多少都是自己的,只要別太过火,上头也睁只眼闭只眼。”
严崢懂了,这是给了他们一个名正言顺捞钱的由头。
“可这说不通啊。”
严崢还是疑惑,“就算没月例,赵柄成一年捞个上百万香火钱,总该有吧怎会连三十万都拿不出”
马爷看他一眼:“这就得提他三叔了。
“”
“赵三鞭”
“嗯。”马爷点头,“赵三鞭早年间受过重伤,每年至少得花上百万香火钱买药,修补伤势。
赵柄成那个人,爹娘死得早,是他三叔一手带大的。
他天赋也不好,能坐到小管事,全仗三叔扶持。
他捞的钱,多半填了修行资粮,还有三叔的伤。”
严崢想起赵柄成还是髓境初期的修为。
对方年纪比他大不少,却仍在髓境初期打转,看来天赋確实平平。
“修行这事,不是谁都像你小子这般妖孽。”
马爷感慨道,“不费什么钱財,就能突飞猛进。
码头上大多数人,能维持修行进境,混个肚儿圆,就很不易了。”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就是大鱼吃小鱼。
別瞧这些小管事捞得多,內城的打点,各关节的疏通,都得花钱。
逢年过节,还得给上头备礼。
这漕帮啊,就是一层压一层。
你捞一百,自己最多落三十,剩下七十,都得打点出去。”
严崢沉默。他想起赵柄成帐册上记的那些人名和数字。那恐怕就是打点的记录。
“所以啊,”马爷最后道,“赵柄成拿不出三十万,也不算稀奇。”
严崢看著桌上那包金银,忽然觉著沉甸甸的。
这不是钱財,是因果。
马爷起身,走到灶间,从锅里盛了两碗粥出来。
一碗递给严崢,一碗自己端著。
“先吃饭。”
两人就著咸菜,默默喝粥。
粥是糙米混红薯,加了肉,熬得稀烂,暖胃。
期间,严崢说了说绝笔信。
喝完粥,马爷放下碗,看向严峰。
“赵柄成死了,这事还没完。”
“孙长庚不会善罢甘休。”
马爷缓缓道,“他逼赵柄成拜江神,本是想借江神爷的手除掉赵柄成,自己落个乾净。
现在赵柄成死了,你还留了绝笔信,把脏水泼到他头上。
但他不会认的。”
“信是赵柄成亲笔,印章也是真的。”
“那又如何”
“孙长庚可以说信是偽造的,可以说赵柄成是畏罪自杀,故意栽赃。死人不会说话,活人怎么说都行。”
他独眼盯著严崢,话头一转:“可你也得明白。
有时候,死人比活人有用。活人会改口,会反水,会权衡利弊。死人不会。
死人留下的东西,白纸黑字,盖了印画了押,那就是铁证。
孙长庚越想撇清,这封信就越像真的。
章承禹那样的人,不会只看活人怎么辩,更会看死人留下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