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这人就这么走了啊？（1/2）
木门砰的一声合上，走廊里脚步声急促远去。
刘志光看着空荡荡门口，又转头看看对面苏瑾那张杂乱办公桌，突然一拍脑门。
“这丫头跑倒是快…哎你倒是把饭条留给我啊！”
他小声嘀咕一句，摸了把白衬衫口袋，里头空空如也。
来之前乔景交代的明明白白，中午跟着这同屋女同学用教研室内部饭票去食堂打饭，现在人跑没影了，没饭条拿什么打饭吃。
去找乔景，可乔景说去开会了，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大会议室挨批。
去机械馆找徐教授，刘志光马上摇摇头，堂堂一个把清华机械系和外语系教授震的一愣一愣的技术大拿，为顿午饭跑去跟老教授哭穷要饭条，这脸他可丢不起。
“连个午饭都解决不了，真够丢人的。”
刘志光无奈叹口气，顺手把翻译好几页稿纸码齐压在厚厚的苏联教材
推上那辆飞鸽自行车出了校门，五十五年清华园外头还没进行大开发，土路连着柏油路，两边零星有些带院子平房和小铺面。
刘志光踩着脚蹬子沿着大马路瞎晃悠，琢磨着找个不要内部饭条地方对付一口。
溜达了差不多两站地，他停在一棵大柳树底下，街面拐角处有个不起眼门脸，上面挂着个发黑木牌写着老汪炸酱面。
掀开泛黄棉门帘走进去，里头空间很局促，满打满算就摆着三张掉漆八仙桌。
正好过了饭点高峰，屋里没什么人。
最里头那张桌子旁坐着俩人，一个年纪大些，五十上下模样，穿着洗的发白灰色中山装，头发往后梳的溜光水滑，另一个年轻些，四十出头，戴着副厚底黑框眼镜，手里正拿根蘸水笔在一叠稿纸上划拉。
“老板！来一大碗炸酱面…多放点黄瓜丝啊，再切半盘子猪头肉！”
刘志光拉开靠门口板凳直接坐下。
里头胖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在灶台前忙活起来。
刘志光拿桌上大茶壶给自己倒杯大碗茶，慢悠悠喝了一口，无意间听见里头那一老一少谈话。
戴黑框眼镜中年人把手里稿纸往桌上一扔，眉头紧紧皱起。
“老林，这期咱们市文学杂志定稿估计又要推迟，你瞅瞅…下边送来这些诗歌，写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玩意儿，不是干巴巴喊口号就是生搬硬套，连点人情味都没有，这要是印在卷首上，咱们编辑部出门还不被人戳脊梁骨骂没水平啊。”
被叫做老林年长者叹了口气，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
“这也没办法的事，现在年轻作者心都浮躁，光想着怎么符合上面定那些条条框框，把诗歌最根本灵气全给丢干净了，咱们创办这刊物，本来是想给老百姓弄点接地气精神食粮，现在倒好…快办成黑板报了。”
中年人越说表情越愁苦。
“还有三天就的去印厂下厂子，这压轴卷首语诗歌还空着呢，实在不行…就拿老张上个月退回去那篇《钢铁颂歌》凑合用吧，起码不出错不是。”
老林立马把茶缸子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几滴。
“宁缺毋滥！那写的也叫诗，那就是大字报，咱们宁可开天窗，也绝不能把那种东西放在卷首！”
俩人相对无言，屋子里气氛一下子沉闷下来。
刘志光对这些文人发牢骚没多大兴趣，闲着无聊，视线落在对面掉灰墙壁上。
墙上糊着泛黄旧报纸，正中央歪歪扭扭贴着一张从老挂历上剪下来画。
印刷质量很粗糙，色彩有些失真，画面上是一片蓝色大海，岸边画着几座模模糊糊小木屋，几团红彤彤色块凑在一起，勉强能看出是花开样子。
刘志光看着那张画，脑子里突然跳出前世非常出名一首现代诗，当年他上大学搞建筑设计压力大，没少背这些现代派东西解压。
他单手敲击桌面，看着那幅劣质风景画，随口念叨出声。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声音不大，在空旷面馆里刚好能让人听清，语气非常随意，完全是个吃饱撑着没事干年轻人在打发时间。
但在里头那张桌子旁，老林端着茶缸子手猛的一顿。
刘志光接着往下念。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几句话刚一出，那个戴黑框眼镜中年人手里蘸水笔吧嗒一声掉在稿纸上，墨水晕染开一大片，他却完全顾不上，整个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刘志光根本没注意那俩人反应，顺着记忆把剩下段落一口气背完。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强烈的幸福感告诉我，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最后一个字落下，胖老板正好把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炸酱面端上桌，外加一碟切的薄薄的猪头肉。
“您的面好啦！”
刘志光拿起筷子正准备夹肉，猛的感觉周围气氛不太对劲。
屋子里太安静了，安静的连胖老板拿抹布擦灶台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
他转头看过去。
那个中年人已经站起身，双手死死按在八仙桌边缘，嘴巴大张着，透过厚底眼镜片直勾勾盯着刘志光。
老林手里茶缸子还在半空中悬着，一动不动，水面泛起一圈圈细微波纹。
五十五年，新中国刚成立没几年，国内现代诗歌大部分还停留在宏大叙事层面，个人情感表达极度缺乏。
这种直接抒发纯粹生命力，带着极致浪漫主义色彩诗句，对这时代搞文学的人来说，冲击力极大。
“喂马，劈柴……关心粮食和蔬菜……”
老林喃喃自语，反复念叨着这几个词，这几个最普通生活词汇，跟后面那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放在一起，给人带来巨大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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