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说,还在构思(1/2)
学校门口的菜市场
钟声。或者不是钟声。是秤砣落在铁盘上的声音。
“这秤准吗”
女人问。女人繫著蓝围裙,或者红围裙。刚才还是蓝的。
“秤从来不准。”卖菜的男人说。他的手指在白菜叶上移动,像在寻找什么。“准的是人心。”
旁边卖鱼的在刮鳞。鳞片飞起来,落在豆腐摊上。豆腐白的,鳞片银的。卖豆腐的老头看不见——他的眼睛是两颗玻璃珠,但昨天是黑色的。
“三块钱。”他说。
“太多了。”买菜的学生说。学生穿著校服,校服上印著字,字在流动,看不清写的什么。
“那就三块五。”
学生付了四块。老头找了两块。算不过来。没有人算得过来。
我走过去。我是谁我刚才在买什么
“你的葱。”
有人递过来一把葱。手很白,像粉笔。我抬头,是数学老师。她应该在教室。现在她在卖葱。
“我教的是几何。”她说,仿佛回答我没问的问题。“几何就是——从这里到那里,最短的距离不是直线。”
她指著葱。葱是绿的,根须上还带著土。土里有什么在动。
“是弯的。”她说完就不见了。
葱还在我手里。但已经变成了一把尺子。
市场的顶棚是塑料布搭的。红色的条纹,蓝色的条纹。阳光透过来,所有人的脸都成了条纹的。有条纹的男人在砍肉,有条纹的女人在挑拣,有条纹的孩子在跑。
孩子撞到了肉案。
“疼不疼”砍肉的问。
“他感觉不到。”一个声音说。是孩子自己在说。“我昨天就已经离开这个市场了。”
但孩子还在跑。刚才撞到肉案的瞬间,他变成了一个塑胶袋,鼓著风,飘向学校门口。
学校门口站著保安。
保安在吃橘子。橘子皮扔在地上,排成一条线。他指著线说:“这是边界。”
“什么的边界”我问。但我没问。是卖鸡蛋的老太太问的。老太太的鸡蛋都是白的,只有一只是红的。
“红的那个,”老太太说,“是明天的。”
她把红鸡蛋递给我。“你明天会需要它。”
我接过来。蛋壳是热的。
“多少钱”
“不要钱。要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已经问了。”
鸡蛋在我手里裂开。里面没有蛋黄,是一颗纽扣。校服上的纽扣。
缝纫机的声音。哪里来的缝纫机
裁缝店在市场的尽头。或者不在。尽头是公共厕所。厕所墙上写著字:“李小红,我在这里等过你。”
字跡很旧。旁边是新的笔跡:“我来了。你没在。”
再旁边:“我一直在。你看不见。”
裁缝踩著缝纫机。踏板一上一下,像在呼吸。她在改一件校服。袖子短了,或者长了。她拆掉线,又重新缝上。拆掉的和缝上的是同一条线。
“改衣服的人呢”我问。
“走了。”
“什么时候回来”
“没走。”
缝纫机停了。裁缝抬起头,她是刚才那个卖葱的数学老师。
“线性的时间,”她说,“是最粗暴的假设。”
她又低头。缝纫机重新响起来。但声音从后面传来。我转身,身后是鱼摊。鱼在盆里游,盆里的水是缝纫机的声音。
卖鱼的换了人。不是刚才刮鳞的那个。现在是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眼镜片上全是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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