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丢一颗看看水花(1/2)
走廊里傅征还靠在墙上。
看见他们出来,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站直了身子。一米八五的个子,往那一站,走廊的光被他挡去了大半。他看了高澜一眼,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读懂了——一切顺利。
他没问“怎么样”,没问“成功了吗”。
她站在那里,手里没有样品袋,程晋阳手里有。这就够了。
他拉开门,侧身让开。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出806的大门。
阳光猛地涌过来,刺得人眯了眯眼。在北京的夏天待久了,人会习惯那种灰蒙蒙的、带着热浪的光。但这里的阳光不一样——干燥的,清冽的,像北方深秋的早晨。
远处,一架飞机从跑道那头升起来。
银白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从东往西,从低到高,越飞越远。引擎的轰鸣声从头顶碾过去,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然后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天边一个小小的银点,消失在云层里。
高澜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
那架飞机飞过的轨迹,是一条细细的白线,在蓝天上慢慢散开。像一笔淡墨落在宣纸上,晕染,消失,什么都没留下。
她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走吧。”
她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程晋阳上了后座,把样品袋放在座椅上,系好安全带,没说话。傅征从另一边上车。
车门关上。
引擎发动,方向盘一打,车子驶出806的大门。后视镜里,那栋灰白色的楼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点,消失在树影后面。
路上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傅征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高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没有睡着。但她在想事情。那些灰黑色的粉末,从她脑海里的数字到变成实物的时候,是不是还和原来一样。
程晋阳坐在后座,手里还捏着那个样品袋。标签上的字迹还没干透,墨迹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他看了两秒,把它放在座椅上,靠回椅背。
没有人说话。
高澜回到容氏的时候,天色不太好。
灰蒙蒙的云压在半山腰,像是随时要下雨,又一直没下下来。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走进三楼的楼道时,光暗了一截。
容承阙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他坐在桌前,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几页纸,正在写什么。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姿态松弛,但高澜走进去的时候,她注意到——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不到半秒,才继续走。
不是没听见。是听见了,不需要抬头。
高澜没说话,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桌上那杯茶还冒着热气,像是刚倒的,又像是倒了一直没喝。
容承阙的笔又走了两行,然后——
桌上的电话响了。
不是那种总机的转接,是红色的那部。
容承阙写字的手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搁下。他拿起话筒。
高澜没听清那边说了什么。她也没刻意去听。
她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茶汤上的碎梗,喝了一口。茶有点凉了。
然后她注意到——容承阙放在桌上的左手,手指从桌面边缘移开了。不是紧张,是那种……一个人忽然从“日常状态”切进“处理模式”时,身体比脑子先动的反应。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高澜认识那种“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真的没有,是把所有东西都压在了那层冰面底下。冰面上是平的,冰面下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办公室里很安静。
安静的来源不是没有声音——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楼上有人在搬东西,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透过天花板传下来,闷闷的。但这些声音像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传到这里时,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真正的安静,是他带来的。
他没说话。她也知道,那边还没说完。
她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不催,不问。
茶是凉的,她没在意。
过了大概一分钟——也许更久,也许更短——容承阙把话筒放回去。
动作很轻。但他放下去的时候,手指按在话筒上,比平时多用了那么一点力。不是愤怒,是确认:电话挂了,这件事,定了。
高澜放下茶杯,看着他。没问“怎么了”,没问“谁打的”。她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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