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蚌埠谋局 窑厂生波（1/2）

许家寨议事厅中，残阳最后一缕暖金斜斜漫过实木长案，将桌面上逐条敲定的实业拓殖规划，照得分毫毕现。

经过整整半日的细密磋商、反复敲定，寨中各项事宜全部分工落地，权责明晰，再无半分含糊推诿。

“锁根，我知道你和若卿二人，早已情投意合。”

黑宸一句话落地，张若卿登时脸颊飞红，垂首敛眸，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摆。锁根也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满脸局促羞赧，眼底却藏不住欢喜。

黑宸看着二人，语气沉缓继续说道：“我本有意让若卿随你一同经办砖窑厂，可细想之下，砖窑厂终日泥灰扑面，活计繁重辛苦，实在不适合女子长久操劳。故而我重新决断：徐贵。”

他目光径直投向徐贵，语气笃定威严：“你性子沉稳踏实，做事勤勉靠谱，从窑体搭建、窑工招募、黏土开采，到烧窑火候管控、物料运输调度、成品外销拓客，全数由你和锁根二人一手统筹。我不问过程细节，只看最终成效，启动资金我会足额拨付，分毫不缺。但你们二人，务必死守一条铁律：严禁打骂工人，严禁克扣分毫工钱，每日劳作严格限定十个时辰，超时务工必须足额计发加班薪酬；每日必须管足两顿正餐，工人体力耗损极大，每餐最少要有一顿荤腥果腹。”

他一字一顿，目光扫过二人，声色俱厉：“这是底线，半步都不能退。”

稍作停顿，黑宸又补充道：“你二人带领五十名护卫队队员，全权投资营建砖窑厂。招工优先录用许家寨本分踏实、肯干耐劳的青壮劳力，先去打探周边别家窑厂的工价标准，咱们给出的工钱，只许比别家高，不许比别家低。”

徐贵与锁根连忙躬身应声，语气郑重：“谨遵老大吩咐，绝不敢有误！”

诸事安顿完毕，黑宸抬眸望向厅中众人，语气陡然拔高，带着破局而立的锋芒：“我们接下来要做的，绝不止一座砖窑厂。”

“若想在皖北彻底站稳脚跟，长久立足，我们就不能一直困在乡野之间，做一群上不得台面的草台势力。必须进军城市，拿下城镇实业根基；守住乡野故土，筑牢后方生存根本。做到城有产业、乡有根基，前后呼应、互为依仗，方能相辅相成、长久壮大。”

众人皆是一怔，纷纷面露不解，齐声问道：“老大，那除了开办砖窑厂，我们还要做什么？”

黑宸没有立刻答话，指尖轻轻叩击桌面，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掷地有声：“下一步，我要在蚌埠，开办一座面粉厂。你们觉得如何？”

厅内众人再度围坐商议，反复权衡利弊，最终一致敲定：由心思缜密、行事周全的张若卿，携妹妹张若琳姐妹二人，全权负责蚌埠面粉厂事宜。待厂子正式启动，黑宸会专门调拨一支五十人的护卫分队，寸步不离守护姐妹二人，确保她们绝对安全，无任何性命之忧。

张若卿是正经大学毕业，见识眼界远超寻常女子；张若琳细心机敏，擅长账目核算、内务打理。姐妹二人心性通透、配合默契，非但不是困守后院的平庸女眷，反而极擅对外交涉、厂务统筹、证照梳理。再者蚌埠刚刚正式设市，百废待兴，市面初开，政务流程繁杂混乱，恰恰需要这般灵活通透、细致稳妥的人，对接官府衙门、跑办各类批文、选址建厂筹备，姐姐主外交涉周旋，妹妹主内账务统筹，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可这项决议刚一落定，张若卿便紧紧蹙起秀眉，道出了眼下最致命、最绕不开的难处。

“宸哥，办面粉厂，从不是单凭银钱和场地就能成事的。如今蚌埠刚刚正式设市，所有工商开办、地块审批、营业证照，全数收归新成立的市政府统一管控，缺一不可，少一纸文书都寸步难行。我们无官无职，无依无靠，贸然前去衙门申请，怕是连正门都难以踏入，更别说顺利批下地皮、办全手续了。”

张若琳也连忙跟着点头，满脸忧心忡忡：“更何况如今乱世当道，官府衙役大多欺软怕硬、眼高于顶。我们若是没有靠山依仗，轻则被层层推诿、百般拖延，重则被巧立名目盘剥勒索、吃拿卡要，厂子根本没有开办起来的可能。”

众人闻言，方才眼底的欣喜与热忱，瞬间淡去大半，厅内气氛骤然沉滞。

乱世之中兴办实业，从不是仅凭一腔热血、一腔孤勇就能成事的，官府关卡，是横在眼前、绕无可绕的生死门槛。

黑宸指尖依旧不急不缓地敲击着桌面，沉默良久，眼底忽然掠过一抹洞悉一切的冷锐精光，沉声开口：“你们顾虑的这些，我早已全盘想过。蚌埠新设市府，现任市长名叫李品和，此人，我特意打探过底细——他是李品仙的亲弟弟。”

“早年我在皖北领兵抗日、驻守驻防之时，与李品仙尚有几面旧交，虽算不上深交厚谊，却也算彼此认得的旧识。”

“李品和？那可是实打实的高官显贵啊！”有人忍不住失声惊呼。

黑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峭弧度，声音低沉冰冷：“没错。可这个李品和，与他兄长李品仙，全然是两类人。李品仙纵然贪财，做事尚且有几分分寸底线，不曾太过出格；可这个李品和，非但贪赃枉法、苛敛民财，更是好色如命、卑劣至极。”

众人悬着的心，瞬间放下大半。

有这层旧识关系兜底，蚌埠官府的审批难关，总算有了撕开缺口的可能。

黑宸当即定下全盘方略：“我们绝不以靖北护卫队的名义出面，身份太过扎眼，极易引来南京当局的猜忌忌惮。我便以外地投资商的身份，只身前往蚌埠拜会李品和，以投资办厂、振兴蚌埠市面为由登门，他身为新任市长，但凡贪图政绩、想要往上攀爬，就绝没有拒绝的道理。”

议事既定，次日天刚破晓，黑宸便轻装简从，只带张若卿一人，动身赶赴蚌埠。

他未带一兵一卒，周身杀伐凌厉尽数敛藏，换上一身熨帖挺括的深色长衫，头戴圆顶礼帽，手持一根文明杖，摇身化作儒雅沉稳的外地富商，褪去沙场悍将的戾气，只剩商贾的内敛气度。张若卿则换了一身素雅浅蓝布裙，长发温婉挽起，眉眼清丽、身姿亭亭，全然一副富商随行管事的模样，温婉得体，不露半分锋芒。

此时的蚌埠，刚撤县设市不久，城区面貌焕然一新，官道拓宽平整，沿街商铺次第开张，淮河码头舟楫往来、帆影连绵，一派百废待兴、看似繁盛的景象。新落成的蚌埠市政府衙门，青砖灰瓦、气派森严，门口卫兵持枪伫立、戒备森严，生人莫近。

黑宸递上拜帖，落款只写“皖北客商黑宸”，绝口不提靖北护卫队、许家寨，更不透露半分过往军旅身份。

不过半柱香的工夫，衙门内便快步走出一名差人，高声通传：市长李品和，在府内客厅接见。

黑宸携张若卿，步履沉稳，缓步走入客厅。

只见厅内主位之上，端坐着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一身中山装裹着微胖的身躯，圆脸小眼，唇上留着两撇稀疏小胡子，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尽显市侩猥琐。他瞥见进门的张若卿，目光瞬间像粘在了她身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此人，正是蚌埠新任市长，李品和。

他本就是靠着兄长李品仙的权势庇护，才捞到这蚌埠市长的肥差，本身无才无德、庸碌无能，贪婪成性、好色入骨，在蚌埠地界欺男霸女、横征暴敛、搜刮民脂民膏，早已劣迹斑斑、天怒人怨。听闻有外地客商登门投资办厂，他本想着借机狠狠敲一笔竹杠，可一见到张若卿这般清丽绝俗、温婉动人的女子，登时魂飞魄散，满眼只剩淫邪贪欲，目光死死黏在她的眉眼、身姿上，嘴角咧开猥琐弧度，涎水几欲溢出，嘴脸不堪入目。

张若卿被他看得浑身僵冷、满心作呕，秀眉紧蹙，下意识往黑宸身后轻躲半步，指尖死死攥紧裙摆，强压着心底的厌憎与慌乱。

黑宸将这龌龊一幕尽收眼底，眼底寒芒一闪而逝，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拱手躬身行礼，语气平和沉稳：“在下黑宸，久仰李市长年轻有为、治理蚌埠有方，特地登门拜会。意欲在贵市投资兴办面粉厂，为蚌埠市面兴盛、百姓生计，尽一份绵薄之力。”

李品和好不容易才把淫邪的目光从张若卿身上扯回，压根没听进黑宸半句言辞，只是敷衍至极地摆了摆手，视线依旧不住往张若卿身上瞟，语气轻慢傲慢，满是刁难：“哦？办面粉厂？这年头，想在蚌埠地界做生意，可不是有钱就能办成的。”

他故意拖长语调，端足官威，满脸盛气凌人：“本市刚立，工商管控极为严苛，地块审批、营业证照、消防备案、税务登记，哪一样不是层层审核、关卡重重？更何况蚌埠优质地皮本就稀少，多少本地富商排队等候批地，你一个无名无势的外地客商，凭什么跟他们争抢？你们又有什么过人优势？”

黑宸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在下愿意足额缴纳各项税费，投资额度不菲。面粉厂建成之后，可大量吸纳蚌埠本地百姓就业，按期足额上缴利税，于市长而言，这是实打实的亮眼政绩。”

“政绩？”李品和嗤笑一声，语气讥讽，三角眼再度淫邪地扫过张若卿，阴阳怪气地开口，“政绩算什么东西？在本市这里办事，只看心意，只懂变通。有些事情，从不是有钱就能摆平的，生意人出门在外，总得懂规矩、识时务才行啊！”

说话间，他那双三角眼，毫不掩饰地死死盯住张若卿，龌龊暗示，昭然若揭。

他分明是看上了张若卿，明摆着要挟黑宸献美，才肯松口批地办证。

张若卿气得脸色惨白，浑身微颤，紧紧攥着衣角，却身在官府厅堂，只能强忍怒火，不敢半声发作。

黑宸心底怒涛翻涌、杀意暗生，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仿若全然听不懂他的龌龊言外之意，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喙：“李市长说笑了。在下经商多年，最懂官场规矩，也最守待人分寸。只是身边这位，是在下的心腹亲随、专任管事，并非旁人可以轻辱之人，还望李市长海涵。”

他刻意将“心腹亲随”四个字咬得极重，摆明态度，断然拒绝他的无耻要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