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缘未尽（1/2）

陈默没有动。

他看着马国栋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倒计时。王秀兰捂着嘴躲在沙发后面，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赵建国站在楼梯口，脸色铁青，手里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马国栋的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像夜枭的嚎叫，刺耳又瘆人。他把刀尖对准陈默的胸口，往前逼了一步，刀尖几乎抵住了陈默的大衣。“陈默，你不是能打吗？来啊，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胸口的刀尖，又抬起头看着马国栋的脸。那张跟马国力一模一样的脸被仇恨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睛里布满血丝，嘴角挂着疯狂的笑。他的手在发抖，刀尖也跟着抖，在大衣面料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马国栋，你以为你拿把刀冲进我家，就能替你哥报仇？”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刀抵住胸口的人，“你哥在位三十年，都没能把我怎么着。你在国外待了二十多年，连你哥都不如。你凭什么？”

马国栋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刀尖在大衣上划来划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疯狂压了下去。“凭我不要命！凭我什么都没有了！哥进去了，公司没了，钱也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拉你垫背！”

“你死了，你哥在看守所里怎么办？他只有你一个弟弟。”

马国栋愣住了。

刀尖停住了。

他看着陈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平静。这种平静，他在很多人脸上见过，在那些被逼到绝路、反而什么都不怕了的人脸上见过。可陈默不是被逼到绝路的那个人，他是逼别人走上绝路的那个人。

“你哥虽然做错了事，但他是好哥哥。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可以恨我，但不能辜负他。你要是死了，他在看守所里连个送饭的人都没有。”

马国栋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擦，就那么泪眼模糊地看着陈默，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话：“你……你为什么不恨我？我拿着刀冲进你家，要杀你全家，你为什么不恨我？”

“因为你比我还可怜。”

陈默伸出手，轻轻握住那把刀的刀背，从胸口拿开。他看了一眼刀锋上的血迹，又看了一眼马国栋的脸。那张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狼狈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滚吧。把刀放下，自己走出去。外面有警察等着你，你在保安身上捅的那两刀，够判好几年的。好好改造，争取减刑。等你出来，也许你哥也出来了。到时候你们兄弟俩还能见一面。”

马国栋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刀从手里滑落，当啷一声摔在大理石地面上，弹了两下，溅起几点火星。他趴在陈默脚边，哭得浑身发抖。

陈默没有低头看他。他转身走向楼梯，身后的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客厅空旷的回声吞没。

走到书房门口，他敲了敲门。“爸，开门。没事了。”

门开了。陈建国抱着陈安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嘴唇还在抖。陈安在他怀里睡着了，小嘴一张一合，攥着小拳头，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陈默伸手接过陈安，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他在睡梦中动了动，把脸转向陈默的胸口，像在寻找什么。陈默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没事了，安安。爸爸在呢。”

赵婉清从楼梯上走下来，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她走到陈默面前，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事。她的手指冰凉，但很温柔。

“陈默，你刚才为什么不躲？”

“躲什么？他又杀不了我。”

赵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她靠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比普通人慢，但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安心。

“陈默，你吓死我了。”

“不怕。有我在。”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客厅地板上铺出一片流动的光影。陈默抱着陈安，揽着赵婉清，站在楼梯口。陈建国站在他旁边，苏晚从厨房探出头，王秀兰从沙发后面站起来，赵建国放下手机。一家人，整整齐齐，谁都没少。

马国栋被带走了。他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两个警察架着他往外拖。他回头看了陈默一眼，眼里有恨，有悔，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陈默没有看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陈安。小家伙醒了，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刚才有人拿着刀冲进他家，不知道他爸差点被人捅死，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险恶。他只知道饿了吃奶、困了睡觉、醒了有人陪他玩。这就够了。陈默希望他一辈子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陈默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电脑屏幕上是贺豪发来的调查报告，马国栋在江城的所有活动轨迹、联系人、资金往来，全在里面。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林诗语发来消息：“听说马国栋去你家了？你没事吧？”

陈默回复：“没事。”

“那就好。你早点睡，别熬太晚。”

陈默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很深，万家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河。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朵一朵，把整座城市照亮又暗下去。

他想起周玄那句话：“当所有人都背叛你的时候，你还有一个人能信。”他现在知道那个人是谁了。不是林诗语，不是赵婉清，不是沈嘉怡，不是贺豪，甚至不是他自己。那个人是陈安。他的儿子。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爱。他不需要陈安信他，他只需要陈安好好活着。平平安安地活着，健健康康地长大，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这就够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赵婉清发来的消息：“陈默，安安睡了。你也早点睡。”

陈默掐灭烟头，关上电脑，走出书房。走廊里很安静，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他推开卧室的门，赵婉清躺在床上，陈安睡在她旁边，母子俩呼吸同步，一起一伏，像两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陈默在床边坐下，看着那母子俩。赵婉清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搭在他腿上，含混地说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陈安在睡梦中笑了，嘴角翘起来，露出没牙的牙床，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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