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缘未尽（2/2）

陈默低下头，在陈安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又在赵婉清额头上印下一吻，然后关了灯，躺在她旁边。他握着赵婉清的手，闭上眼睛。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一朵，照亮夜空，又归于沉寂。他想，这大概就是幸福了。不是有钱，不是有权，不是打败了多少对手，而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爱的人都在身边，爱他的人一个都没少。

第二天上午，陈默去了城隍庙。

庙门开着，香火不旺，稀稀拉拉几个香客在烧香磕头。清虚老道在院子里打太极，动作慢而舒展，像一朵被风吹动的云。看见陈默进来，他收了势，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来了？”

“嗯。”

“周玄走了。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劫已渡，缘未尽。后会无期。’”清虚老道说完，转身走进大殿，留下陈默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陈默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他想起周玄坐在岩石上钓鱼的样子，想起他说“你命里有一劫”时那种悲悯的眼神，想起他在布加迪里喝酒时说“当所有人都背叛你的时候，你还有一个人能信”时那种笃定的语气。

劫已渡，缘未尽，后会无期。

陈默转身走出了城隍庙。庙门口，一个乞丐坐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只破碗，碗里零零散散几枚硬币。他看见陈默出来，抬起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老板，行行好。”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放进破碗里。乞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老板，你会有福报的。”

陈默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布加迪从城隍庙门口驶离，驶入江城早高峰的车流。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仪表盘上铺出一片金色的光斑。他握着方向盘，嘴角慢慢翘起来。

福报？他不信这个。他只信自己。只信手里的方向盘，只信脚下的油门，只信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陈飞发来消息：“陈哥，恒泰建设的王老板跑了。带着老婆孩子，去了马来西亚。临走前让人转告你一句话：‘对不起。’”陈默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又是“对不起”。马国栋说对不起，孙浩然说对不起，现在连王老板都说对不起。这些人，做了坏事之后说一句“对不起”，就以为能抵消一切。幼稚。

他回了一条消息：“知道了。”

然后删掉了那三个字，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

回到默远投资，陈默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林诗语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放在桌上。温度刚好，不加糖不加奶，是他喜欢的口味。

“陈默，马国栋的事处理完了？”

“完了。进去了。判了几年，好好改造，出来还能见着他哥。”

林诗语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陈默，你最近变了。”

“哪儿变了？”

“你以前见一个灭一个，恨不得把对手赶尽杀绝。现在你会给人留活路了。马国栋、孙浩然，你都放了。以前的你，不会这样。”

陈默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江城的天空很蓝，蓝得像被水洗过，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诗语，你说人这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诗语想了想：“活着。”

“活着，好好活着。你以前也这么说。”陈默转头看着她，“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活着不是为了打败别人，是为了跟自己在乎的人一起过。打败了所有人，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林诗语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眶红了。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陈默，你这句话，我等了很久了。”

“我知道。”

林诗语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角却带着笑。“陈默，你这人，真的越来越让人受不了。”

“哪儿受不了？”

“你老让人哭。”

陈默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走吧，中午回去吃饭。我妈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林诗语愣了一下：“我……我也去？”

“去。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去的。”

林诗语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没再说话，只是站起来，跟着陈默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她走在陈默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平静。

中午，山顶别墅。饺子端上桌，韭菜鸡蛋馅的，热气腾腾。苏晚给陈默夹了一个，赵婉清给陈安喂奶，陈建国开了瓶茅台，林诗语坐在角落里，低头吃饺子。

没人觉得她不该来。也没人觉得她该来。她就在那儿，像家里的一件旧家具，不显眼，但少不了。陈默端起酒杯，看了一眼满桌的人，眼眶微微泛红。

“来，干杯。”

所有人举起杯子。林诗语也举起了杯子，里面是饺子汤。她喝了一口，很烫，烫得她皱了下眉，但没放下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