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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大事至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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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初秋时节,渐渐有秋高气爽之态,当此多事之秋,以谢安为首的会稽名士凡五十余人忽然自会稽大举北伐,乃是经吴兴突袭建康,一时惊动朝野。

诸会稽名士或文采风流,或挥斥方遒,或俊逸通达,偏偏刘悮、王檬、殷浩、谢尚等长居建康之名士或英年早逝化为一杯黄土,或北伐中原躬耕于垄亩,双方实力本就悬殊。

更兼谢万、庾蕴等辈直接倒戈,自诩兰亭风流,整日与会稽诸名士出入成群,指点虚实,以至于建康士林溃不成军,几乎是当场沦陷。

想想也能理解,数月前在会稽王司马昱堂上颇有春秋纵横之态的刘御龙,竟然也只是当年上巳兰亭六十三贤末尾一名,此番建康被突袭得手也不算战之过。

但还没完,这个时候,会稽名士们的王牌,大德高僧僧支道林出场了。

其人早在会稽诸名士大闹建康城的时候,就先于上巳故友刘乘居所,也就是京口江乘的那座前天师道庄园内,汇集了京口众闲杂僧侣,演讲他的“即色本空”,引的京口众杂僧当场投入门下。

当时从城内专门赶回来的文宗孙绰当就感慨,此所谓“即色宗”开宗立派是也。

随即,僧支道林又在京口大道与句容大道的道口野集之上,穿麻靥,着布衣,为过往流民、信众讲经祈福,布施粥菜。

这个时候,已经在城内挥舞鏖尾,辩的那些建康贵人们口干舌燥的会稽名士们已经在城内盛赞僧支道林一番了,却又纷纷出城,协助支道林施粥讲经。

许多建康本地达官贵人或随从会稽亲友,或单纯好奇,出城去看,却因为诸多会稽名士云集围绕,根本不得靠近,更不要说相谈了。

五日之后,随着城内之人再三邀请,僧支道林终于循京口大道入建康城,并在会稽王司马昱府上以佛学解《庄子逍遥游》,满堂权贵,俱皆迷醉。

演讲完毕,支道林出王府,本欲出城归江乘居住,却被会稽王挽留,住到了几乎被东城权贵包围的东安寺,并开始正式宣讲大乘佛学下的《道行般若经》,也就是俗称的《小品经》。

东城的达官贵人蜂拥而至,无不以听经为荣,甚至闹出了谢安弟弟谢万与蔡谟次子蔡系争夺座位的狗血戏码。

对此,刘阿乘私下与刘吉利讨论,蔡谟身体变差,北伐如火如荼,没想到亲儿子都忍不住出来赶学术潮流了。

当然,这就属于某些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们的高僧大德支道林之所以能在此次会稽名士北伐建康的战役中一锤定音,逼的千军万马降僧袍,可不仅仅是身后有着实力强大的全伙会稽名士团为他攻城略地,铺垫横陈,人家本人也是在会稽磨砺出来的……能用佛法解《逍遥游》;能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不必毁色而证空;能吸取孙绰的建议,儒释道可以不同,但绝不相违……哪个不正正好切中这些建康达官贵人的要害?哪个不显示出人家海纳百川的学术胸怀?所以,也不能说蔡谟儿子过来学习先进学术经验就是背叛他爹这个厌弃清谈的真儒了。

就在会稽名士们北伐建康如奔流猛虎之势的时候,有两个人,不能说没有取得胜利,却显得有些落后。一个我们的深公,也就是竺法潜,王敦的弟弟,他的确年纪大了,跟不上世界的变化了。

这次大家一起北伐,虽然他也在随大溜得胜,也被人称之为高僧,却始终被支道林给甩在后面,到最后甚至耐不住性子,到东安寺听支道林讲经,听完就一声不吭的走,也真就是不败而败了。

另一个人,则有些出乎大家的意料,那就是刘乘。

作为这次会稽名士北伐建康的实际策动人,刘乘这些天确实到处露面,完全称得上哪儿都有他,但无论是哪儿露面,除了帮边子打鼓外,什么突出的事迹都没有。

既没有之前“立诛曹无伤”,噎的执政亲王心腹重臣们一个字都憋不出来的纵横家风范;也没有跟支道林私下相会,三言两语掀起大波澜顺便给自己解决问题的急智快谋。

就是跟边子混,今天帮着支道林造势,明天帮忙引荐刘靖、刘吉利、刘爽几个去见会稽名士,后日去查看刘虎子、高衡、刘阿干各自招募组建的兵丁,甚至为了防止届时交通拥堵,直接先送走了一批人押着那位灵媒直接往江陵去,交给郗超安置。

转过头来,又要去安慰沮丧冷落的深公,问人家去不去荆州继续北伐?又要与刘吉利跟高柔、高坚这两位世叔外加刘任公他们讨论族学事宜,还要介绍高柔去见范汪,让他们通气组团。

包括要带着虞球、吴复生这些人参加桓歆、伏系之组的低年龄名士局。

甚至,他都不忘了又去人家王坦之家里再行吊唁。

忙的脚不挨地,但就是不干自己的正事。

公事不干,私事也不千……没错,他到现在都没有举行婚礼。

早在数日前,沈家的新娘就已经到了自己嫁妆里,住在那个庄园的最南端的一处宅院里,就等这些天在外面厮混的刘乘回来举办婚礼呢。然而,从会稽来的天师道上师卢悚却总是推脱说吉日还不到,到了他自己会说。

至于为什么?

真要是有一直保持克制和冷静的聪明人,并且一直观察着刘乘举动的话,倒是很容易猜到一一这厮明显在等大事情发生。

具体来说,刘乘在等上游的消息,等待着桓温发动武昌阅兵。

几个月的时间,刘乘自问这个项目自己这边已经做到极致了,如果此时耐不住性子的话,反而容易搞劈叉,就是安静但又要维持着活性进行等待,等待上游霹雳一响,迅速了结一切。

到时候,成则成,不成则不成。

桓温当然不会失期,七月十七日夜间到凌晨,三艘快船以相隔半个时辰的方式抵达江乘,三封外面涂着蜡封,明确让刘乘开启的文书被送到了征西大将军府都令史的手中。

住在营地棚屋里的刘乘依次打开来看,乃是三封内容完全一致,印信齐备,由孟嘉亲手誉写却没有额外封皮的奏疏。

内容也很简单。

前面先说桓温自己的功劳和委屈,说殷浩的无能,说他这么辛苦打下了蜀地,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可朝廷却各种不信任他,大家都不服从他,反而任用殷浩这种废物,那多没意思?

后面则更简单,既然朝廷给了那么多理由,什么粮草不足的,反正不许北伐关中,却又允许殷浩经营中原,那就只经营中原好了,他认!索性,他现在已经“治马步水军八万”,放在荆州完全是浪费,而殷浩在淮上两年却“一事无成”,正该他代替殷浩北伐,经营中原。

所以上表的同时,他已经动员荆州全军,汇集武昌了,所谓“上表辄行”,准备不要荆州了,让殷浩过来荆州刺史,他则顺流而下,先去建康,在这里领了粮草,然后北上淮河,经营中原。

刘阿乘打着哈欠看完之后,从容去睡觉,睡到早晨,收起三封奏疏,起身往营地中间走,吃完早饭,却忽然喊住了刘任公:“阿叔,劳烦你上午去趟南面庄园,跟卢悚还有沈家的人讲清楚,我明日要成婚……”“这是好事啊。”刘任公本能应了一声,不由喜上眉梢。

他倒是真心实意的,一则刘乘结婚本身是好事,二则那个陪嫁太惊人了,这些天他们已经计划了不知道多少东西,早就焦急的不行了,此时忽然闻得准信,自然大喜。

只是片刻后又反应过来,为何之前人家新娘子到了七八日都拖着不做,此时突然间定下了此事?还是明日这般仓促?

但根本来不及多问,因为刘乘说完此事后,直接打马而出,就连护卫都专门换成了黑衣宿卫。于是刘任公也只能赶紧唤起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包括弟弟跟刘三阿公等人在内迅速操持起来,他本人也要赶紧去南面庄园做商议。

上午时分,刘乘打马入城,一如既往到了东城,先到桓温留在这里的府邸上,将奏疏与罗友先看,稍作商议后,留下了一份,乃是罗友这边要带到会稽王府那里,让伏滔直接转呈司马昱。

而刘乘再度动身,径直去了距离很近的东安寺,此地果然已经人声鼎沸,整个东城的达官显贵云集至此,刘乘径直入内,先跟高柔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喊了孙绰,让他帮忙叫人。

随即,在场的“会稽名士”们倒是聚集了十七八人的样子,以谢安、孙绰、许询为首,汇集在东安寺后堂,这个时候刘乘将剩下两份奏疏之一摆在身前,做了展示。

不是没人还记得数月前的荆州人刚刚抵达建康时带来的一些流言,不是没人心里揣摩过刘乘这批荆州人忽然大张旗鼓来到下游是要为什么事情做准备,上下游之争,殷浩北伐和桓温试图北伐而不得允许的事情,更是大家日常讨论的话题。

然而,当这封简单的奏疏摆在这些会稽名士们的面前时,这些人还是不免惊慌失措起来。

“什么叫上表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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