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条约(上)(1/2)
刘阿乘的婚礼盛大无匹。
当然,跟当年谢石娶诸葛文熊比不了。
这个盛大,其实是以刘乘和他的妻子沈道溪的出身来讲的一一在许多会稽名士的带领下,包括很多想来打探消息的建康达官贵人,都借此为名聚集过来。
就连会稽王司马昱都托桓歆转呈了礼物。
作为送亲一方的舅子沈贺,看着那些礼单上的姓名和家门,几乎不能支撑,之前因为刘乘拖延婚礼而引发的那点不满此时更是烟消云散。
倒是刘任公那些人,委实不晓得这些名字意味着什么,或者说只知道身份很高,高不可攀,那些礼物贵重到没法送到市场上卖,反而可以轻易到此为止了。
而这正是刘乘选择这个时候举行婚礼的缘故,他可不止是要借婚礼取信司马昱,也是要这个势给他的婚礼添砖加瓦,让沈氏那边彻底满意到无话可说。
不过即便如此,刘阿乘还是觉得自己小瞧了这些名门名士。
就好像那个谢据,病殃殃的过来,送了极重的礼物,几次三番主动起身称贺不说,甚至不厌其烦上演了一出经典戏码,乃是将刘吉利、刘虎子、刘阿干、刘爽等人依次喊到跟前,品评这些人是彭城刘氏的芝兰玉树,各有所长。
刘爽想说自己不是彭城刘氏的都来不及。
而且刘阿干也配什么芝兰玉树?
最重要的是,什么叫谢安身体抱恙?你病成这个样子都不算抱恙,那谢安一夜之间得病成什么鬼样子才算抱恙?
不过无所谓,刘阿乘心知肚明,就算自己这次过于钻营、算计到极致的表现落到对方眼里成了什么需要警惕的对象,也不耽误这件事上面谢安会是自己最可靠的政治同盟。
谁让人家谢东山有大局观呢?人家就要团结大晋朝廷嘛。
包括之前支道林的事情,说是不乐意,支道林一来,他不还得过来替自己至交好友做铺陈?同样没来的还有许询,许询是真生气……他早年还贪图一点享受,这些年是真的只有“名”这个字能动他了,结果就是昨日他醒悟过来,意识到自己是被刘乘苦心算计着利用后,彻底毛了。
可还是那句话,无所谓。
因为如果自己不去利用,不去算计,不去一个项目一个项目的钻营,你想让这些人看不起你都没机会呢!
你只能立在路边,提着草屦,望着刀斧奴护卫着的他们往来匆匆,同时思考到哪里才能搞到一件冬衣……信不信,今天这些宾客来的路上就有不少这样的人。
回到眼下,人生得意事,这年头没有金榜题名,但名士云集,家门为人所承认,也算是类似的成就了,而洞房花烛夜,正在眼前。
新娘子这年头不忌讳露脸,但盛装之下,所谓杂裾垂霄之服,宽袖长裙,外面披着一层类似于后世白色婚纱实际上内涵截然不同只是因为这年头道教玄学盛行以返璞归真名义而流行的白縠、白纱,内着白绢衫,头上插满金玉钿,辅以长簪、玉珥,脸上涂腮红、贴花黄……想要看清楚具体容貌,未免有点玄学。所幸,这位沈氏新妇这类打扮还能行走如常,倒是符合当日廊下相逢时健康活泼的印象了。所谓婚礼,其实主要是两件事。
一则青庐交拜。
这一幕也是宾客们能见到新妇风采的核心环节,刘乘在前面接引,新妇则在侍女的陪同下随从走来,一起进入室外搭建的青庐草棚内,然后当众行拜礼……具体怎么拜的刘阿乘明显有些糊涂,反正高柔站在那里指导,让拜就拜,让朝谁拜就朝谁拜,只能说,确实跟后世的一拜天地二拜父母以及夫妻对拜有传承关系。但意外的没有拜父母,也不知道是因为刘阿乘没爹没妈还是这年头都不拜。
二则共牢而食,合卺而酯。
这是一个象征性仪式,就是后世交杯酒的起源,但更简单和直接,夫妇二人交拜之后,刘虎子、沈贺一个端着酒,一个端着小乳猪凑过来,刘乘和新婚妻子先各自切下小乳猪身上的一小块肉,摆在同一个盘子里,然后两人交换着拈起,当场吃下;接着又各自端起一个原本是同一个葫芦剖开而成的瓢,也就是所谓卺器了,这时候刘任公上来,将同一壶酒倒入两个瓢中……这么大的瓢也不可能真交杯,就是各自饮一口。喝完之后,刘任公接过那两个瓢,重新合成一个葫芦,用丝带缠起来,交给身侧主持婚礼的高柔,高柔则高高举起向所有宾客们进行展示。
这个时候,甭管是假装还是真心实意,几乎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因为这意味合卺之礼完成,两个人一个葫芦里喝,一个盘子里吃,从此同甘共苦,结为夫妻。
比结婚证都有效力。
至于说闹新郎、新妇拿扇子遮面这类习俗,这个时候虽然有,但到底不是正经的礼仪,也缺乏搞这个的基础,所以也就没有了。
再往后,新婚夫妇便进入洞房与宾客们隔绝起来,宾客们想宴饮的自然去宴饮,想去休息的自然去休息。
毕竟,婚礼还是坚持在黄昏时启动的,此时恰好天色将黑。
且不说宾客如何,只说刘阿乘与新妇沈道溪入了洞房,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卸妆、换衣服、去首饰、洗脸,吃东西,喝水,折腾了许久,刘阿乘等了小半个时辰,才在铺了丝被的榻上等到了自己的新妇。仔细打量了一下,确实是那日见过的,影影绰绰有点印象。
确定无误后,刘阿乘便对着明显有些警惕以至于停在榻前四五步外打量自己的妻子开口:“你兄长叫沈贺,却不叫沈贺之,而你叫沈道溪,可是因为他出生时你家中对天师道还没有那么笃信,到你出生时便已经全然信奉了?”
“不错。”
“那你有小名吗?”
“自然有。”这新妇竟然没有直接告知。
“叫什么呢?”
“阿芜~”
“那个无?”
“芜藻之芜~”
“芜湖的芜?”
“对。”新妇微微点头。“但不是取地名,而是取本意。”
刘乘也点头,这就很对路嘛……名字里有个道,充分体现了这年头天师道的影响力,小名叫阿芜,本意杂草,就是贱名好养活,跟什么褚蒜子、夏侯铜环一样,这都是这年头标准的贵族女性的小名,属于生命力旺盛或者坚固而又低贱的东西。
这么一想,周马头恐怕还真是那个马头。
也不好求证的。
“阿芜,且坐。”收起多余念想,刘乘拍了拍身前的空位。
“我有事也要问阿乘。”沈阿芜停在那里,纹丝不动,只是扬起头来。
“你说……”刘乘自无不可。
“你为何跟阿叔说,那日我对你笑过?”沈阿芜审视着榻上男人。
刘乘懵了一下,不由反问:“你是沈劲的侄女?”
“你不知道吗?”沈阿芜立即反问。
“也……也无所谓吧。”刘乘反应过来,也只能胡乱点头。
不然呢,都入洞房了,还能怎么样?可为啥这次从吴兴过来,沈劲根本没有管自己称呼呢?也不可能真各论各的吧?
“你还没跟我说呢,你为何跟阿叔说,那日我对你笑过?”沈阿芜继续追问。
“你那日没对我笑过吗?”刘阿乘认真反问。
“没有。”沈阿芜一口咬定。
“哦………”
“三姐也没有笑,甚至不敢看你……阿叔那里反复问了我们几遍,都说没笑,我只说我打量你了,竞然就被指了婚姻。”
“哦………”
“阿乘,你会不会当日记错了,那日是三姐对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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