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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长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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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把那些料子一块一块摸过去,认过去,记过去。然后有一天,她会做出最好的裙子。给简,给伊丽莎白,给凯蒂,给玛丽。给母亲。给那些她还没见过、可她相信会来的人。

***

平淡的日子没过多少天。

玛丽正坐在书房里写信。笔尖蘸了墨水,刚写下“亲爱的莉齐”几个字。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纸上,把那些字照得发亮。她想着,该让伊丽莎白来坐坐了。姐妹几个好些日子没聚齐了。

信还没写完,楼下就传来敲门声。很急,咚咚咚的,不像平时那样有节奏。玛丽放下笔,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埃莉诺已经开了门,门外站着伊丽莎白。

她的帽子歪了,披肩也没系好,一头搭在肩上,一头拖在臂弯里。脸是白的,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跑急了、喘不上气的白。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看见玛丽从楼梯上下来,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哑。

“玛丽。”

玛丽快步走下去,扶住她的手臂。她的手凉凉的,微微发着抖。玛丽把她领进客厅,让她在沙发上坐下。埃莉诺已经端了茶来,伊丽莎白接过去,喝了一口,烫着了,皱了皱眉,还是咽下去了。她把茶杯放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约翰的父亲,”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没有熬下去。今天凌晨走的。”

玛丽接过那封信,没有拆。信封是白色的,边缘有一道黑边,是丧礼用的那种。她认得那封信的样式。她把它放在茶几上,看着伊丽莎白。她的眼睛红了,可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还没到哭的时候。事情来得太急,人还在忙着,顾不上哭。

“葬礼定在三日后,”伊丽莎白说,声音稳了些,可那层稳底下,是脆的,一碰就碎。“约翰让我来告诉你。请你代表娘家人参加。顺便叫上加德纳舅舅和舅母。”

玛丽点点头。“好。”

伊丽莎白站起来,理了理歪了的帽子。她的手在发抖,可她把它压住了。“我得回去了。家里还有好多事。约翰一个人忙不过来。”

玛丽送她到门口。伊丽莎白上了马车,掀开窗帘,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可玛丽看见了。那不是求助,不是诉苦,是那种——一个人站在很重的东西面前,知道自己扛得住,可还是想看一眼亲人的光。马车拐过街角,消失在路的尽头。

玛丽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风从巷口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雨后的湿气。她转身进屋,走到茶几前,把那封白边黑字的信拿起来,没有拆,放进抽屉里。和那些旧稿子放在一起。

她走回书房,坐下来。桌上那张信纸还摊着,“亲爱的莉齐”几个字还在那里,墨迹早就干了。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那封信,暂时不用写了。

她想了想。莉迪亚和凯蒂没有见过赫歇尔家的人。葬礼上人多事杂,她们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倒是不必参加。她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朝楼上喊了一声。

“凯蒂,莉迪亚,下来一下。”

凯蒂先从房间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莉迪亚跟在后面,围裙还没解,手指尖红红的,沾着几根线头。两个人站在楼梯口,看着玛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三日后有个葬礼,”玛丽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赫歇尔家的。伊丽莎白来过了,请我代表娘家人去。莉迪亚,凯蒂,你们留在家里。”

莉迪亚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凯蒂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她知道,有些事不用问。

玛丽转过身,走回书房。她拿起羽毛笔,铺开一张新的信纸,开始写信。写给加德纳舅舅。字迹很稳,一笔一画,不急不慢。

“舅舅,舅母,三日后赫歇尔家有葬礼,伊丽莎白请我们代表娘家人参加。届时我来接你们。”她写完,把信折好,封口,叫来仆人送出去。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伦敦的煤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雾气里晕开一圈一圈昏黄的光。她站在窗前,望着那些光,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书桌前,把那张没写完的信纸从抽屉里取出来,展开,看了一遍。

“亲爱的莉齐”,那几个字还在那里。她拿起笔,在后面添了一句:“等忙完了,我去看你。”

她把信折好,放回抽屉里。和那封白边黑字的信放在一起。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她关上抽屉,站起来,吹灭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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