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上门(1/2)
王存志的嘉陵70停在院门口,排气声比平时短促。
他熄了火快步走进院子,帆布袋掛在肩上没顾上卸。
老方正蹲在车间门口擦第三块木牌,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抹布搭在水瓢上。
“马德胜被停职了。孙局长昨晚签的字,工商那边连夜把他办公室锁了。
旧盐仓后排那个仓库今早被查了,里面搜出了上百袋假化肥。”王存志在枇杷树底下站定,把帆布袋搁在石板上,“姓马的刚开始死不认。他小舅子一听工商来查,嚇得全撂了。
把假化肥从化工厂倒出来、掺滑石粉、印编织袋全是他小舅子经的手,姓马的负责往供销系统里塞。”
“洪老三的案子呢。”江海平从灶屋门口走过来,手里端著搪瓷缸子。
灶屋里的蜂窝煤慢慢红起来,灶上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林秀娥站在灶台前,手里拿著旧饭盒,回头看著院里。
“工商已经把运输环节的嫌疑撤了,正式摘了他身上的黑锅。
洪老三不是调包的人,是被姓马的选中的替罪羊。孙局长说,运输交接单上没有他的亲笔签字只画了个圈,那圈在法律上不算。”
王存志从帆布袋里掏出半份文件,油印的,纸上还有股子墨味,“这是供销社今天早上出的更正函。承认运输环节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洪老三调包。
之前所有的指控撤回。
洪老三可以凭这份函正正噹噹跑运输,没人再敢拿这个案子压他。”
江海平接过更正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油印的字有些地方糊了,但落款上供销社的红章端端正正。他把更正函折好放进口袋。
洪老三蹲在灶屋门口的台阶上,两只手抱著膝盖,头埋在胳膊里。
从工商所出来之后他没回去过,昨晚在服务站车间打了个地铺。
更正函递过来的时候,他把纸接过去看了很久,嘴唇翕动著,一个字一个字无声地念。
他念得很慢,有些字认不全,但他念完了。
然后把纸折好,两只手攥著,攥得纸边起了皱。
“海平。”
“行。”江海平没等他往下说。
三婶站在院门口,手里拎著个蛇皮袋。
她没进来,隔著门槛把袋子放在地上。“地瓜。霜降前刨的,窖了两三个月,甜了。”
她把袋子往里推了推,然后直起腰。
她看到洪老三手里那张更正函,没问是什么,嘴角动了一下,转身往海堤上走了。
走了两步,拿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洪小兵从旧件仓库跑出来,追上海堤,把一包芝麻糖塞进三婶手里。“我妈做的。”
三婶拿著芝麻糖,拿手指头捏了捏塑胶袋的封口,点了一下头。
院里刚安静下来,院门外的海堤上传来自行车链条嘎吱嘎吱的响声。
丁海峰骑著旧二八回来了,后座上绑著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口拿麻绳扎了两道。
他把自行车支在枇杷树边上,支子没卡稳,车身歪了一下,他伸手扶住。
“你爹呢。”老方问。
“回白沙口了。他说他留在洪家岛没用,那边还有些旧船件没教完,他说他要教完。”
丁海峰把蛇皮袋从后座上卸下来,解开绳子。
袋子里是水泵叶轮,五六个,大小不一,有的锈得厉害,有的端面上还带著干透了的泥巴。
他拿起一个翻过来,叶轮背面的铸字模模糊糊。
“我爹从白沙口旧货铺收来的,说是以前马德胜倒腾旧船件的时候从服务站偷出去的。
这些叶轮型號对得上登记本上那些『报废失踪』的条目。”
丁海峰把叶轮一个个排在石板上。
五个叶轮,三个背面铸著“滨海”的模糊字跡,另外两个显然是旧件,但型號和登记本上对不上,应该是马德胜从別处收来混在里面的。
他把千分尺从口袋里掏出来,蹲下去量第一个叶轮的內径。
手柄上贴的“峰”字白胶布已经磨得起毛边了。
量完一个记一个数据,草稿纸上写满了一排数字。
周海生蹲在他旁边,把那些叶轮一个个翻过来对铸字、量外径,嘴里默念著型號。
“海峰。”江海平的声音从枇杷树底下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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