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除夕(1/2)
大年三十,服务站比平时安静。
灶屋里的火一大早就烧旺了。
林秀娥繫著围裙,在灶台和案板之间来迴转。
案板上搁著半扇猪肉,肥膘有两指厚,是王存志昨天送来的。
她把瘦肉剔下来切成小块,肥膘切片熬油。
油渣在铁锅里滋滋响,焦香味顺著灶屋门缝往外飘。
阿海蹲在车间门口擦扭力扳手,闻见油渣香,抬头往灶屋看了好几眼。
老方叼著烟从车间出来,扫帚立在枇杷树干上,院子已经扫乾净了,碎贝壳和干海藻堆在墙角,等著年后烧掉。
他站在院当中看了一圈,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掉菸灰。
江海平从礁石上回来,把帐本搁在工作檯上。
赊帐那页红笔划过的线密密麻麻,洪老三那一行最底下多了四个字:年前还清。
他合上帐本站了一会儿,走到灶屋门口,把林秀娥昨晚装好的两瓶咸菜从窗台上拿下来,放进自行车车筐里。
海堤上传来自行车的声音。
不是链条嘎吱响,是轮胎碾在碎石子上细细碎碎的沙沙声。
丁福贵推著一辆旧自行车站在院门口。
自行车后座绑著两个纸箱,纸箱用塑料布裹著,绳子勒得紧。
他穿了一件乾净的灰色工作服,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领口有点磨毛了,但洗得乾乾净净。
脸上被海风吹得糙红,嘴唇乾裂。
他看见江海平在枇杷树底下,把自行车支在院门口,踢开支子的时候脚顿了一下。
“我来送点东西。”他把纸箱从后座上解下来,搬进院里。
纸箱沉甸甸的,搁在石板上发出闷闷的响。
丁海峰从旧件仓库门口站起来。
他手里还攥著千分尺,手指头捏在隔热垫上,看见丁福贵,把千分尺放回盒子里,走过来。
“一个箱子里是旧水泵的密封垫,我在白沙口旧货铺找了好几天。型號二零四到二零七都有,够服务站用半年。”
丁福贵把塑料布揭开,纸箱里面是密封垫,一只只拿旧报纸包著,报纸外面拿橡皮筋扎了两道,“另一个箱子里是旧水泵图纸。不是买的,是我凭记忆画的。
我以前给供销社修水泵,拆过的型號都记在脑子里。画了半个月,有些数据记不清了,拿尺子自己量的。”
他把第二个纸箱打开。
里面是一摞旧图纸,画在旧报纸背面和旧年历的空白页上。
图纸上拿铅笔標著公差范围、转速、承压,每一张的右下角都写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丁福贵画,请海峰覆核。”
丁海峰拿起最上面那张,叶轮间隙的剖面图。
铅笔线不是很直,但每个数字都端端正正。
轴承座的公差范围旁边写著“正负零点零三,参照千分尺实测”。
他看了一遍,低下头继续翻下一张。
“有些公差记不准,我画完以后自己又量了一遍。怕你们不信,每张都写了请海峰覆核。”
丁福贵站在院当中,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以前我坑过服务站。舵杆断了拿焊条糊一层刷漆当新的卖,占了三年公家滩涂,修船坑人。
后来又让海峰把那块铁皮铭牌交给服务站,那时候我是想跟你们和解,但也没全说实话。
这次马德胜的事,我把以前那些人全得罪了。他们以后不会再跟我打任何交道。”
“怕吗。”老方把烟叼回嘴里。
丁福贵没答。
他站在那里,海风把他工作服的领子吹得翻起来,露出里面一件旧的衬衫领子,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他看著丁海峰埋头翻图纸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然后抬起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