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除夕鸿运照,恶人做馅来(1/2)
事实证明,在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的古代,群众的脑补能力和传播速度,比村口的大喇叭还管用。
不出三日,汴京城就流传出了一段比《聊斋》还劲爆的都市怪谈:
宫里那位红衣妖妃,不仅媚主误国,还是个专门吃人心肝的罗刹鬼。
传闻她在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生吞了丞相的心尖子;又说她把大将军的儿子搓成了肉丸子下酒。更离谱的是,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她最爱在大年三十晚上,用滚烫的铜柱烤活人,剁碎了包饺子。
所以,若是这几天谁家半夜闻到了喷香的肉饺子味儿,那完了,准是妖妃带着阴兵来索命了。
此刻。
我正蹲在兵部尚书乌林答府邸侧面的帐房墙根底下,百无聊赖地“候场”。
墙里面,厨娘正抱着她那个虎头虎脑的儿子小豆子,绘声绘色地讲着这个恐怖故事。
“……那妖妃舌头一伸,足有三尺长!‘滋溜’一下,就把小孩儿卷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哇——!”
墙里传来小豆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内心OS:得,我现在跟大老虎、拍花子(拐子)并列,荣获“吓唬小孩睡觉经典三件套”之首。不过也好,恶名也是名,能止小儿夜啼,就能让贪官尿裤子。
其实早在三天前,我就让丐帮的兄弟给汴京几百户“榜上有名”的权贵发了“阎王帖”。
那帖子做得讲究,黑底红字,透着股阴气:
“阳寿未尽,阴德已空。戌时三刻,枉死城开。红衣判官,持簿勾魂。献尔家财,可赎残命。”
落款是一枚血红色的狰狞狐狸头。
起初这帮人还当是恶作剧,骂骂咧咧地撕了。
结果当天晚上,就有两个平日里鱼肉百姓的富商被抄了家。更邪门的是,打更的更夫亲眼看见,过了子时,街上就飘过一队队面戴白板面具的“阴差”。
他们脚不沾地,飘飘忽忽,抬着一口口黑漆漆的大棺材,径直飘进那些深宅大院。
不出两个时辰,棺材再抬出来的时候,里面就传出杀猪般的嚎叫声——那是活人被塞进去了。
紧接着,漫天纸钱乱飞。
天亮一看,嘿,全是真金白银的银票!
于是乎,虽然城外蒙古大军压境,但这汴京城的老百姓,日子反倒滋润起来。
满大街捡钱,这年过得,那是相当肥美。
“吱呀——”
身后的小角门开了。
我正坐在小马扎上,百无聊赖地等着瑛姑在里面盘账本。
——毕竟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干,我只负责装神弄鬼。
这一开门,正好跟半夜出来撒尿的小豆子撞了个对脸。
此时的我,一身红衣胜血,长发披散遮住半张脸,脸上还戴着个惨白惨白的鬼面具,活脱脱一副“香港鬼片女主角”的经典皮肤。
我寻思着这孩子得吓晕过去。
不成想,这小屁孩瞪圆了眼珠子,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咸鸭蛋。
他不仅没叫,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反而“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他认出我了。
这就是前几天在大街上,扯着嗓子喊着长大要娶我的那个小勇士。
小豆子两只手攥着裤腰带,尿意全憋回去了,结结巴巴地蹦出一句:“仙……仙女姐姐,你是来接我过年的吗?”
内心OS:这孩子有前途,审美极其稳定,即便老娘现在打扮得能直接去演《山村老尸》,他居然还能精准识别出我的美貌。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蹲下身,鬼面具后的声音带着股子诱拐儿童的痞气:“小崽崽,想不想玩个刺激的?姐姐带你去抓坏蛋,顺便给你娘挣一辈子都花不完的养老钱。”
小豆子拼命点头,眼睛里冒着兴奋的光。
我从怀里摸出一个备用的红肚兜给他套上,又用朱砂在他脑门上点了个大红点,活脱脱一个地府出来的“灵童”。
子时三刻。
更夫的梆子声刚过,汴京城陷入了最沉的死寂。
这种寂静不是安稳,是那种连野狗都被掐住了脖子、生怕喘气大声了就被勾魂的恐惧。
兵部尚书乌林答躺在拔步床上,翻来覆去像条被扔进煎锅里的咸鱼。
这几天,那张“阎王帖”就压在他枕头底下,烫得他半宿没敢合眼。
“妖女……一定是那妖女搞的鬼……”
他嘟囔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忽然,“吱呀——”一声。
窗户开了。
风没那么大的劲儿,这窗户是慢慢被人推开的,稳得没有半点杂音。
一股子浓郁的肉饺子香味,顺着窗缝钻了进来。
紧接着,无数白烟像是有生命似的,在大厅里翻滚蒸腾。
我趴在房梁上,手里攥着那个从西夏二大爷那顺来的单筒望远镜,观察着乌林答的反应。
内心OS:这老小子家厨娘包饺子的手艺真不错,再配上老顽童从西夏带回来的那种能起大烟的草药,这氛围感,好莱坞大片也就这水平了
“谁?!出来!”
乌林答惊叫着翻身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外冲。
可当他推开书房门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瘫了。
走廊里、院子里、假山后,所有的护院和家丁都东倒西歪地躺着,呼吸倒是均匀,却怎么踹都没反应。
每个人脑门上都贴着一张血红的“鬼令”。
内心OS:老顽童这手“漫天花雨”点穴法,简直是居家旅行、入室抢劫的必备神技。
瑛姑贴帖子的身法也够快,这老两口配合起来,效率高得吓人。
“啊——!”
乌林答爆发出一声惨叫,可声音还没传出院子,就被一团幽绿色的磷火给堵了回去。
一团团绿火无声无息地在府内燃起,指引着一条通往佛堂的路。
那佛堂是他重金打造的,平日里香火不断,外人都道他虔诚。
只有我知道,那纯铜大佛底下,藏着他这辈子贪来的所有身家。
乌林答连滚带爬地进了佛堂。
大门在他身后“砰”地关死。
佛堂中央,背光处,一座巨大的红色轿子凭空而现。
红纱漫天飞舞,我赤着足坐在鬼头椅上,红裙摆在地上蜿蜒,像是一条流动的血河。
我脸上扣着白玉鬼面,怀里抱着那个打扮成灵童的小豆子。
身旁,瑛姑戴着黑无常的面具,手持钢叉,阴森森地立着。
我开口了,声音里灌了内力,听起来空灵又阴冷,分不清男女:
“乌林答,时辰到了。”
乌林答浑身抖得像筛糠,脑袋磕在青砖上砰砰响:“判官大人饶命!下官……下官不知犯了哪条阴律啊!”
我冷笑一声,指尖轻轻一点那尊慈眉善目的纯铜大佛。
“你脚下这尊佛,镇得住凡人,镇不住你背后的冤魂。”
我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声在空旷的佛堂里回荡,“是你自己打开地宫,还是……本官帮你打开?”
乌林答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他心里那点侥幸被我一指头戳了个稀碎。
内心OS:老东西,胡长老带人在你家房顶蹲了三个通宵,你每天半夜摸佛像左耳三下、右耳两下的那点小动作,早被我们记在小本本上了。
我懒得看他那副怂样,轻轻一挥袖。
“带上来。”
十几个麻袋被鬼差粗暴地扔进大厅,解开绳扣,里面滚出一堆熟面孔。
户部侍郎、工部司空、盐铁司主事……
全是那份《辛德勒名单》上的朝堂重臣,此刻一个个被绑得像大闸蟹,满脸惊恐。
我俯视着这群汴京城的“顶梁柱”,声音冷得能掉渣:
“地府的‘赎罪簿’名额有限,今夜,本官只收钱,不收命。”
“谁先说出其他人的藏金之地,谁就能把名字从簿上勾掉。”
话音刚落,我低头对怀里的小豆子使了个眼色:“鬼童,去,给各位大人醒醒脑。”
小豆子这孩子是真有表演天赋,估计是平日里没少见他娘在府里受气,此刻拎着个木鱼锤,上去对着这帮贪官的脑袋就是一阵乱敲。
一边敲还一边奶声奶气地喊:“夺舍喽!夺舍喽!”
就在这时,“潜伏”在贪官人群里的老顽童突然原地起飞,表演了一段教科书级别的“被厉鬼上身”。
他浑身抽搐,嘴歪眼斜,仰天哈哈大笑,最后“砰”地一声,袖子里藏着的血包炸开,溅了那帮贪官一脸。
内心OS:老顽童你这特效稍微有点过了啊,咱们这是东方玄幻,不是好莱坞丧尸片。不过这效果……确实顶。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彻底的疯狂。
“判官大人!我知道!户部侍郎在城西的宅子里埋了五十箱珠宝!钥匙在他第三房小妾的肚兜暗袋里!”
“王八蛋!你……你去年贪的河工款藏在城南棺材铺的棺材里!你以为我不知道?!”
“大人!工部司空的钱庄有个地下密库!入口在马厩第三间槽底下!”
“盐铁司主事!你去年私卖的官盐,银子都熔成砖砌在你家祠堂的墙里了!
疯了。全疯了。
上一秒还是攻守同盟,下一秒就成了互相撕咬的疯狗。
佛堂里回荡着声嘶力竭的举报、咒骂、哭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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