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养出逆徒,惨遭欺师灭祖(下)(2/2)
“我……好意思一点。”
最后四个字,声音小到被风吹散了一半。
赵昀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沙哑和克制,在废墟的石壁间回荡了一下。
他转了过去。
赤金手链,从他手背上绕了两圈,拉到极限,却留够了我活动的距离。像一根无形的缰绳,牵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迅速打量了周围。视线落在左手边的碎石堆里。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圆石,棱角打磨得刚好合手。
弹指神通。只要一颗石子,打中后颈的哑门穴,就能让人瞬间毙命。虽然如今内力不足三成但——这么近的距离,失手概率不大。
我悄无声息地屈了屈手指,确认了一下仅存内力的运行路线。
够。刚好够弹一次。
我故意把衣服搞出淅淅索索的声音。布料摩擦,系带松动,偶尔夹杂一两声轻微的喘息——都是做给他听的。
让他以为我真的在“准备”。
右手蹑手蹑脚地扣好石子。气沉丹田。瞄准了他后颈那片月光照亮的皮肤——
“师父。”
赵昀忽然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甚至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和。
“可还记得您在《听风报》储君暗战终章里题的词?”
我的手停了。夹着石子的手指,悬在半空。
内心OS:……这个节骨眼提那个黄色小报干啥?
不过——我当时为了打舆论战冲销量,确实没少给那个破报纸灌装毒鸡汤。写了一堆煽情的判词收尾,当时觉得自己文采飞扬,还自我感动了半天。
但具体写了什么……记忆有点模糊了。
赵昀的脊背对着我,声音沉稳。
一字一句,像在念一篇他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
“您在最后储君得胜后,给太傅和储君提了一句判词——”
“情意相契,死生无隔。心神相照,信而不贰。休戚与共,死生相诺。”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晰。像刻碑。
最后,他微微偏过头。没有完全回头,只露出半张侧脸的轮廓。月光勾勒出他鼻梁和下颌的锋利线条。
“谨遵师命。”
四个字,郑重到了骨头里。
不是撒娇。不是试探。不是任何一种他惯用的那些软硬兼施的手段。是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铁钉般钉进地面的承诺:你给我的所有教诲,我一条一条刻进了骨头里。你要我信而不贰,我便不二。你要我死生相诺,我便不退。
我夹着石子的手指,瞬间顿住。
眼前闪现了西夏被困寂静岭谷底的画面。那个和我一起摔倒悬崖底下的他,瘦小、羸弱,满身是伤,但眼神里透着倔强。
是我把他从那个见鬼的血池里捞出来的。是我教他识字、读兵法、辨人心。也是我——亲手把那句“信而不贰,死生相诺”种进了他脑子里。
当时只当是给学生的鸡汤作业。没想到这小子——把鸡汤当了信仰。
“小四啊……”我的声音极轻。轻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要是在另一个时空、另一条故事线里。”
“你也许,值得一个更好的结局。”
他好像没听懂。又好像听懂了。我看见他轻轻地笑了笑。肩膀在动——极微小的幅度,不是颤抖,是在消化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师父说话,总是这么深奥。”
他的声调里带了一丝少见的松弛。“不过无妨。来日方长。待我慢慢读懂师父。”
停了一息。
“不过,现在——”
赵昀猛然转身。动作快到异常——快到根本不像一个正沉浸在温情脉脉里的人该有的反应速度。
他的手精准地钳住了我已经摸到万蛊虫笛的那只手。
我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我那只贼手。然后他仰起脸,嘴角慢慢、慢慢地,勾出那个括号笑弧。
“手抖。好了?”
内心OS:卧槽——!!!
“刚给过您机会了,没击杀我。”
他的拇指在我的手背上缓缓摩挲了一下,像在跟猫玩儿似的。
“可是对徒儿——还有情?”
我侧目——然后彻底石化了。
昨夜小雨,废墟的石板低洼处积了一汪浅浅的水洼。位置恰好在他斜对面方向。月光从头顶直直灌下来,那片巴掌大的水面如同一面镜子——
将我一切动作,纤毫毕现地反射进他的视野里。包括我弯腰捡石子。包括我弹指神通的起手式。包括石子松开、滑落、放弃的全过程。
他从头看到尾。背对着我,一个字没拆穿,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我做完全套。
等着看我——到底下不下得去手。
赵昀的声音不急不慢地落下来,像一把钝刀子。
“承蒙师恩——您早就提醒过我,做人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就算是再亲近、再信任的人,也得留个心眼、藏一手底牌。”
他微微歪了歪头,月光勾着他的侧颜。“这句话,徒儿可是逐字逐句刻在心上的。”
内心OS:特么的……教出来个什么玩意儿。
赵昀低头看了看我还攥着笛子的手。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我预料的事。
他没有把笛子抢回去。而是——松开了扣在我手上的钳制。两根手指捏住笛身的另一端,不紧不慢地从我掌心抽了出去。
拿到手里,掂了掂。然后手腕一甩。
万蛊虫笛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在月光里翻了两个跟头,叮当一声,落在七八丈外的碎砖堆里。那个距离——以我目前的身体状况,单程爬过去至少要一刻钟。
“师父。”他转身面向我,笑意不达眼底,“待会若还能自己下地——”
“就去捡吧。”
我被他的手一带——整个人仰面倒在了他的膝上。
力气在刚才那次偷袭未遂中已经彻底耗干了。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后脑枕在他大腿上,脖子扬着,绝望地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大红喜服的衣襟垂落下来,将我兜头兜脸地罩在一片猩红里。
背景是一轮皓月。
“师父。”他俯下身,额头再次抵上我的。近到睫毛交错。
“先把焚心结契。”顿了一息。
“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证明我不比那个姓完颜的差。”
我枕在他膝上,唇畔挑起一抹痞笑。绝望的那种。带着三分自嘲、三分认命、四分死到临头还得嘴硬的倔劲儿。
“行吧,好徒弟。”
我的声音散漫到了极致,“你这小词措的——但凡是个初出茅庐的恋爱脑,今儿还真就被你这苦情戏给拿下了。”
赵昀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已气若游丝,但嘴上的输出半点没软。
“给老娘解焚心?”我盯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烧成了暗红的眼睛。
“这蛊——不就是你亲手给我下的吗?”
赵昀的表情凝了一瞬。他没回答这句话。只是低下头,将我散落在脸颊旁的碎发拨开。
“师父骂得对。”
“都是徒儿的错。”
“所以——得徒儿来了结。”
我闭上眼。
内心OS闪烁了最后一行字:特么的,刚才那个玉——不吐就好了。还能吞玉自尽。现在可好。嘴里空空如也。连个体面的退场方式都没有。
他的呼吸越来越近。就在两道影子几乎完全重合的那一秒——
赵昀猛然闷哼了一声。
“呃——!”
整个人剧烈一抖,那是一种从脊椎炸开的痉挛。他脸色瞬间惨白,猛地一把推开我,双手疯狂地撕扯自己的喜服。
我看见那件大红喜服背上,竟然喷涌出幽蓝色的磷火。
不是火,是蛊!
那一瞬间,整个废墟变成了蓝色的地狱。数以千计的蓝色磷火从砖缝里钻出来,像饥饿的潮水向我们涌来。
赵昀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他一把将我塞进一处狭窄的石缝。
“赵昀!”
他没理我,用那宽阔的、只剩中衣的脊背,死死堵住了唯一的缝口。
“嘶——”
那是皮肉被灼烧的声音。一只蓝色蛊虫爬上了他的肩膀,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蓝光在他背上炸开,他疼得浑身颤抖,却像一尊铁塔,一寸都没挪窝。
他回头看我,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擦净的血迹,眼神里却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偏执:
“师父,我说过,死生相诺”
“绝不,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