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决战铁枪庙(上)(2/2)
“她肚里可是赵家正统的血脉。我就不信——赵昀事后不把你们西夏的骨头渣子拆了重拼。”
我趴在碎石堆里,脑子比身体清醒得多。
内心OS:屮!钓鱼执法!赵昀的太子妃腹中的皇嗣——这是一枚能撬动整盘棋的活子。丽妃留着她,往铁枪庙方向一架——赵昀醒了,不发兵才怪。发兵的方向,正好冲着杨康。
丽妃带着蒙古残兵退入夜色。史嫣然被夹在中间,素白丧服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和血。
临走时丽老婆子回了一下头。那半张脸上挂着笃定的笑,嘴角那道血痕被笑纹扯开,渗出新鲜的红。
“丫头,铁枪庙见。”
铁枪庙。原着里杨康的终章。
我趴在碎石上。默默盘算了一下。
内心OS:离我的大限之日,还有6天。
骆亲王收剑入鞘,蹲到我面前,二话没说撕了自己袖子给我右肩缠了两圈。
手法粗暴,绑得我嘶了一声。
“蓉侄女,莫急啊,棺材板还没给你打好呢!”
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傻姑还蹲在墙头上,双手捧着笛子,腮帮子瘪下去了,整个人在月光底下抖得跟筛糠似的。最后一个音从笛管里挤出来,虚弱得几乎没有声响。
然后笛子从她手里滑脱,叮叮当当砸在残砖上弹了两下。
傻姑的身体往前一歪——
骆亲王已经飞出去了。
我扒着碎石堆撑起半个身子,看见紫衣的影子在半空中兜住了那个摇摇欲坠的小身板。落地的时候骆亲王膝盖弯了弯,卸掉了所有冲力,把她平平稳稳搁在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上。
我拖着两条跟棉花似的腿挪过去。傻姑闭着眼,嘴里还叼着那半根地瓜,没松口。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
手碰到她裤腿的那一瞬——黏的。湿的。不是汗。
我把裤管卷上去,瞬间傻眼。
傻姑膝盖以下,皮肉翻卷开来,大面积的烧伤从胫骨前侧一路蔓延到脚踝。有些地方还是鲜红的伤口,有些地方已经焦黑发硬,最深的一块——见骨了。
白森森的骨头碴子在月光底下反着光。
我的手停在半空,五根手指全在打哆嗦。“……怎么搞的?”
骆亲王半跪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之前照你的嘱咐,全真教那个小道士给地穴天蓬留了几块活砖做退路。但封得太死了,活砖根本撬不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昏过去的傻姑。“这傻丫头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箱子底下藏的硫磺烟硝。”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想起来了。箱底。引火之物。尹志平留的!我当时只当这小道士行事谨慎,压根没往别处想。
“她在地穴里点了一把火。”骆亲王的声音顿了顿,“生生把出口炸开的。”
我蹲在那儿,盯着傻姑那双烧得不成样子的腿,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噼里啪啦地塌。
她一个人。在那个黑漆漆的地穴里。点了自己脚底下的火药。炸穿了封死的出口。然后——踩着自己被烧穿的腿,爬上这堵三丈高的断墙,吹了三段笛曲,灭了满场蛊虫。
我伸手,把那半根烤地瓜从她嘴里轻轻往外拔。地瓜上全是牙印,啃得坑坑洼洼的,还带着她的口水和灰。手指碰到她嘴角的时候,她眼皮子颤了颤。含含混混的声音从嗓子眼里冒出来,跟梦话似的:
“黄灵风……蓉儿……”
我的手僵在半空。
冯衡。我娘。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了一半,光线暗了下去,正好遮住我的泪眼。
骆亲王没说话。他难得安静而认真地候着,等我把这口气顺过去。
我把地瓜重新塞回她手里。“拿好了。别掉了。”
随后直起身。抄起万蛊虫笛塞进腰间。
“出发!”
“去铁枪庙!”
骆亲王抱起傻姑:“啥,八百里地呢?!怎么去?腿儿去啊?”
我朝废墟后方努了努嘴。“我之前和赵昀骗了二十匹汗血宝马,还在后门马厩呢。”
我和骆亲王各挑了一匹出来。
我把傻姑抱在怀里,翻身上马的时候右肩伤口撕裂了,疼得牙根发酸,硬是咬着没出声。
马蹄踏碎了一地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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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线刚破出一道灰白的时候。
赵昀的眼睛睁开了。
没有缓冲。没有迷茫。瞳孔从涣散到清醒,只用了一息。
他翻身坐起来。周围跪了一圈禁卫军,被他这个动作吓得齐刷刷往后缩了半步。
邬六指扑上来,六指手掌按住他肩膀:“殿下!背上的伤还——”
赵昀一把把他推开了。
他的背上缠满了绷带,白布底下渗出好几块暗红色的血迹,蛊虫灼烧的焦痕透过布料都能闻到糊味。但他的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半死人。
站起来。扫视。石台上的貂裘还在。万蛊虫笛——没了。人——没了。
后门马厩的方向,传令兵跌跌撞撞跑回来,噗通跪下去:“殿下!汗血宝马——少了两匹!”
赵昀没看他。他安静了三息。
整个废墟——从禁卫军到传令兵到跪在地上的邬六指——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那种安静不是平静。是暴风眼。所有人都觉得下一秒他会拔刀砍人、掀翻石台、把废墟剩下的半面墙也轰了。
但他没有。
他低下头。看见石台铜环上,挂着一根随风飘摇的赤金链子。
脚链的另一端断了,铰口处带着干涸的血——暴力扯断的。
那是,她的血。
他把那截断链从铜环上解下来。然后重新缠到腕子上。缠了一圈。两圈。三圈。
动作很慢。每一圈都绕得严丝合缝。赤金链子紧紧箍在他的腕骨上,箍出两道红痕。
邬六指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声音发颤地禀报了铁枪庙的最新军情:久攻不下,完颜康据守多日,粮草虽然告急但防线未破。外围蒙古军合围收紧,三方形成了僵持。
赵昀听完了。整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面刚刚被擦干净的铜镜。
但铜镜底下的东西——邬六指跟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透。
“此前大宋只是观望。”赵昀的嗓子被蛊毒灼伤过,每个字都带着砂纸磨铁的质感。
“传令。”
“调部曲、虎贲左右二军、永平关全部后备兵力——”
邬六指浑身一抖:“殿下!那是大宋北线最后的——”
“把完颜康。”赵昀打断他。语速不快,每个字之间隔着半息的间距。
“连同外面围着的蒙古鞑子——一起,灭了。”
赵昀把缠着赤金链子的左手缓缓抬起来,放在晨光里转了转。金属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从他的手腕一直延伸到断裂的铰口。
那个括号笑弧勾起来了。但这一次的弧度,是所有人从未见过的。不野。不坏。不玩世不恭。而是冷到了骨头缝里。
“师父不是想改金国的命么。”
他把左手放下来,赤金链子在袖口里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那就让徒儿告诉她——”
“在我这里,没有金国的命。”